老父亲的脸



父亲五十多岁时
一天调侃道：“碰到一熟人
说我的脸“干僵瘪燥”

现在回想起来
这四字短语，倒真算贴切
若一丝笑也没有
像沙漠中刚出土的木乃伊

这其实是我老父亲
一生跌宕起伏，坎坎坷坷
人生苦旅的印记
也是历史长河的一个符号
没有人愿意承受

黝黑的脸庞，——
额头上无数粗细蚯蚓蜿蜓
那是从高山之颠
坠下悬崖
连一介草民都不如的“右”
下放劳动，廿十余年

即使如是，——
作为儿子的我
从未听他有过一顶点怨言
自小嘱我，
向雷锋叔叔学习
做伟人好孩子，好好学习

父亲滑下就餐时的桌下
悄无声息走了
我紧抱着他，凝视
似刀砍斧凿瘦骨嶙峋的脸
鼻腔里已
止不住有如泉涌似的泪

从呱呱坠地，——
到一块肃穆竖着的墓碑
阎王带走了
干僵瘪燥木乃伊般的爷

从人中龙凤，——
到虎落平阳，龙搁浅滩
这世界似乎说明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