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我第一次参加高考,落榜。那时候我们参加高考需要学校提前联系好车辆、宾馆,由班主任老师带队,我们集体出发,远去距离我们镇子一百多公里的县城安营扎寨,背水一战。
那时候,大抵是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我们的复习进度已经到魔鬼式训练最白热化的最后冲刺阶段,我却偏偏得了黄疸性肝炎,不得不每天打吊针、吃药,以保证能正常参加考试。那个时候我偏科严重到模考数学创下过五分的历史记录,使得我们当时的薛加泰校长在考前冲刺一百天动员大会上暴跳如雷地讲到,有些文科班的同学对于数学这门课的复习,到此,是完全可以停止和放弃的。其实,他哪里知道,那个时候的我之于数学的学习,是从来也没有开始过,而不是停止或者放弃。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考完,然后果不其然地落榜。之后等成绩出来,填报志愿,我们一家四口,几乎陷入绝望,因为之前抱有的希望同样巨大。
后来等绝望过后,我们又开始谋求新的出路。起初因为我有收到过一份从广州某地发来的什么电大的录取通知书,全家人便做好了让我去的准备,那时候的网络还没有现在这么铺天盖地地发达,我们怕被骗,顺着通知书上的电话打过去了解到的确有这么一个学校,又向别人打听了一下只知道那个地方挺热、也挺乱,于是父母给我准备好了皮箱、短裤、短袖,就那样真的打算让我去闯一闯,而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就在决定让我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围坐在炕桌前,我的母亲突然嚎啕大哭,坚决不同意了,她的态度很坚决,哪怕是从此没有上的学,也舍不得我一个人出去漂泊闯荡。就这样,经母亲一番哭诉,广州之行就此作罢。之后父亲又多方打听说,有一个曾和他一起在九条岭煤矿干过活的工友的两个儿子都在兰州铁道学院或者是叫什么兰州铁路技术学院,听说都还混的不错,都是从那个学校毕业然后直接留校任教的,一个是学生处专管招生的,一个是辅导员还是什么的。于是父亲带了两瓶好酒,带着我,从我们小镇坐车到武威,又倒了好几趟城乡公交,在一个很偏远的小村子,找到他的那位工友。我记得那个时候的武威很热,因为多次倒车加晕车,我们都已经精疲力尽了,以至于等赶到那位大叔家,我们带的酒都被打碎了一瓶,父亲只是接连叹着气,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可能人到了那个份上,什么都无所谓了,脸面什么的也早都不顾了。到了那位大叔家,父亲开门见山说明来意,那位叔叔也是当即给他两个儿子打电话落实这件事情,而他的儿子反馈给我们的信息是,当时他们学校的电子设备检测与维修专业人已经招满了,要学只能学电焊专业,可以让我第二天就去学校报道,他们会提供各种便利与照顾。面对这样两难的抉择,我们喜忧掺半。如若不去,走投无路。如若去,也无非务工受苦。就在我们都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父亲很坚定地替我们一家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复读、补习。于是父亲又紧锣密鼓地联系到在县城工作的舅舅,和在县城一中任办公室书记的姑爷,就这样绕了一大圈,托关系,跑路子,直到最后把我送进了县城一中的补习班,才算是尘埃落定。
后来的第二年再考,我终于如愿以偿考到了大学。其实,从我落榜,复读,再考,到五年以后我弟弟又落榜,复读,再考。整整七年的时间,我们家前后经历了四次高考。豪不夸张地讲,简直像一次革命。这么多年,我们一家四口饱受闲言蜚语,冷嘲热讽,我们都没有想过放弃,反而越挫越勇,反而一家人一直像一支队伍一样坚定、果敢。我父母的理念是,哪怕砸锅卖铁一定要让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考上大学,而且起码是二本。
可能于我们来讲,高考更多的是一种情怀吧!而也确实是因为高考,我们才得以从那个闭塞的小山村走出来,才得以拓展我们对待周围人事的思维、态度与格局。说知识改变命运可能太过笼统,可我们也真的是因为高考才改变了一些人生观、价值观甚至是世界观。而今我已在一个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将近三年,虽然平平谈谈,碌碌无为,但每天都过的踏实、安心,至少每天衣食无忧,家人闲坐,灯火可亲,足够了。
十年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我想说的是,还是要感谢高考,感恩于那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如若时间于我们在慢慢失去的同时,也还尚有同等份量的回馈与关照,大抵就是让我们在风声鹤唳过后,依然能云淡风轻吧。我只能说,越努力,越幸运。加油,所有的,关于美好的一切!
——201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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