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姚古镇，旧时光复制的斑驳诗篇(3首)


姜华
 

时光

一个从南宋踅出的古镇，经年被姚江
小珠江和兴宁河，一起捧在掌心里
有怀春女子走弯曲径，收走游人眼睛
木板房、鸽子瓦、石板路似小镇人品性
有时柔软，有时却坚硬。从明清
搬来的花窗，目光空洞。一条鲤鱼
被龙爪榕上一只黄鹂超度往生
 
在清晨，或黄昏，店铺相继开关
门板的吱呀声、吆喝声、水流声在
一条老街上起落。宝珠观红色
招牌闪亮，有陈年气味弥漫
穿行，把人们春梦摇醒。多少期待
伴着湿漉漉的草根爱情，被过往
骡马的蹄声，轻轻叩响

古镇无言。在贺州一坐千年
引无数文字折腰。一位前朝秀才
长年坐在老码头上，把一座
镇子的前世今生，说得风生水起
唯有姚江日夜穿过镇子，在
古戏台上，敲打出一折戏曲的慢板
然后静静地倾听，一座古镇
在岁月里慢慢摇晃


老宅

早春陡峭的风，在屋脊上疾走
一棵从前朝生根的花，开错了
季节。爬山虎伸出手，去摘墙头
上霜。一只乌鸦坐在龙爪榕上
它在选择出手时机。两扇斑驳木门
于开合间把历史拉进推出

躺椅上主人手纹，陷入岁月深处
一股腐败气味，漫过案头一把
铜水烟斗，停在一只灰猫胡须上
蛇的眼晴，被天花板上一条
璧虎吸牢。府州莫姓通判陈旧
空洞的咳嗽声，破壁而出

在龙畔街52号，我突然有些惊悸
冥冥中与一座老宅用暗语和解
那些暗处，隐约潜伏着身份
不明的杀手。这时一股穿堂风
扑过来，伸手把我抓进门去


安乐寺

几朵闲云，悬在寺院上空
在钟声荡来荡去。乌鸦
与和尚们一齐诵经，所有生灵
都在这一刻获得平安

冬已逝。春天刚从老榕树上
睁开眼晴。阳光从树隙间穿过来
落在一位焚香的女子身上
她背上的蝎子纹身让我心虚

我弯曲的一生，也有难言的罪过
需要忏悔。在慈悲的菩萨面前

安乐街上，有居士在黄昏里独行
留下一个斑驳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