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将一张黑幕在古镇上方细密地缝上了
灯火流淌得到处都是
还有一些犬吠
还有一些风声
游走在古巷里
或出了巷子
在古榕树的枝桠和气根间盘旋

此时正是思考生死的最好时机
欲望总是很多很复杂
活着却很简单
空气、水和用以扎根的大地
将所有的杂质沉淀在河底
心便会变得澄澈

活得像一面镜子
足以倒映一整个夜空的星辰
这棵榕树与河相伴已有多年了
彼此听得懂对方的语言
而我作为入侵者
想融入它们
是以我的未来做抵押
放弃过往意念的执着
好像是一个放血的过程
需要忍受巨大的伤痛

一片天空从头顶升起
距离最后一次仰望它有多久了
榕树以其树叶的沙沙声作答
深呼吸使我体内充满了夜的宁静

（二）
这是黄姚古镇的夜晚
黑压压的大山
像巨人般在身边耸立着
你可以想见它有思想
但是不能动弹
这无疑增加了它身体的重量

它这样地站了多少年?
它还会继续这样站着

它想到自己是禅定的老僧
压抑体内的心跳
有时候它又似故人
在云雾间轻飘飘地来到我做梦的床前
离它越远
我看到的它越清晰

看见一座山   如同思念一座山
它如此久远地占据我的心头只因我从来都是它的一部分
生命被某种液体流空
使我像是一尊铜钟
以手指击之
发出青翠的声响
恰好此时流水叮咚从一架古琴飞出
应和一般
亲近与分别都如此婉转

内心先于肉体平静下来
我已与大山相约保持同一种韵律
我触摸到它的晨昏
明白它此时已在我的体内
让我沉默寡语
让我犹如山一般凝重

（三）
尘世里多的是风雨
这里的每座屋前都燃着一盏灯
每盏灯的姿态都不同
恰如每个人心底的隐秘

伸出手总想抗拒什么
可是周遭又没有墙
在某盏莲花灯底下
有些话已在喉咙口
但我仍没有打算说出

因为少人行
那陷于黑暗的灯火带着一种凄凉的美
遥远的潮水不住地向后坠落
即便在陌生的街头
沿袭多年的规矩还未完全失去它的约束力

如此不停地与自己拉锯
身体模拟火焰的形状和姿态
血液模拟一块因疼痛而一点点融化的蜡油
其过程是艰难的

岁月的长路顺着一座座古屋在脚底下蜿蜒
就这样偶然地经过门口
眼里蕴着笑意便是一盏灯
我看见黑暗从你面前节节败退
而一旦鸡啼破晓
你便功成身退
将山河还给白昼
将自己隐身于强烈的阳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