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姚诗帖

1

“树在树中老了，这就是夏天”
“鸟越过鸟的歌唱遁去”，这音乐出自黄姚
水经行旷世的桥，必有一双眼睛来自隐士
修行是他收纳风雨的功课，是机械记录的意义
驰名的美之外，我想成为鲤鱼石后的矿物质
面对白纸，情不自禁摹写四处可见的匾额

猫儿倚着太阳的后宫打盹，午后轻盈
磨旧的襦衫等读词者初试，仿佛鱼竿在等一只篓
古镇晾晒经年的藓迹，乌瓦是他伸向天空的手
白净纤指，可以探至鸡公、天马、叠螺诸峰顶
都在琉璃罩内，宋朝故事，未尝减字于一阙小令

脚步被听出迟疑或者杂沓，笛声若隐若现
石板之重，凡念及乡愁的人都会压上一片月光
从黄姚最空的地方，舀水，浇灌内心的一颗莲子
五脏六腑，叶脉疯狂生长，一夕万顷绿波
以缓慢滑落的泪，模糊那朵赶在遗忘之前的莲

2

黄姚，一旦走进，会被龙爪榕，编入气生根系
要扮作误入的模样，以期走不出千年荫凉
比起江南词藻，黄姚有了立体感，源自榕树下
古镇，有一帧藏在树荫中的旧影，从不予示人
龙吟森森，关于时间的讨论，悄然停止

一众阿公阿婆，树下痴坐，就像根拥着树
手背青筋，示意黄姚血脉沁入骨髓打开通行证
树顶着天，根延伸归拢的大地都私属于他们
面容可以相近到你会送错他们归巢
古镇的门扉也大同小异，依赖星宿标记

生命个体的故事，是豆豉在舌尖上的余味
豆子是相似的，发酵，随同阴晴、温度浮沉
久别重逢的一刻会惊呼——这是母亲的味道啊
还有一半声音在胸腔内陷落，像是上了一半的锁
逃掉的是青春，逃不掉的才是人生

3

在一瞬间，凝视，觉察一盏灯点亮黄姚
柚子灯渐次明暗，清香，略苦，月蚀之夜粮仓已满
果肉乍破，由一种透明，经过手，打一层晕轮
你微微的好看，香雾中，侧颜有奶酪的光泽
人声鼎沸是不可能的，荷叶迢递通灵的晚风
放灯的人，眼中滚落珍珠，仿佛前生是一只蚌

黄姚水面，被光偷走的一切，自动归来
山石于水，是全部家当，知晓人间苍凉和曲折
甘愿让水，锈石，同列地域天堂，神仙与野兽
黄姚更像犒劳蒙难之人的别院，小桥流水人家
错落为面纱后小儿女的鼻梁与眉峰，青涩唇吻
你只管放心睡去，与外面的风雨互道一声晚安

戏台上生旦净末丑是醒着的，乾坤何须大
进进出出，画寄托一生的舞台，唱别人的情肠
黄姚此刻，悦动如顽童捕田蛙与泥鳅，攒流萤灯
老寿星耳弱了，仍在一唱三叹处打对了拍子
风物新生、老去，绵延为习惯，说不清道不明
唱戏的人，也在看我，看我如何成为，他的乡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