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墜落

我從高樓往下墮
誰配接住我最後一滴眼淚
它像一顆沒有形狀的珍珠
在我眼角滑落又飛升
在我下墮的時候
與我背道而馳
本想把它作為留給你最後的禮物應該也夠價
僑你看到我躺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千萬不要害怕
唉，可我知道你一定會害怕的
你不會從容處理身後事
只會被逼成失心瘋
不敢靠近又號啕大哭
神經質的我
逼著脆弱的你
然後我們一起對這生活無力還擊
他們把我們嘲笑捉弄
我們被什麼逼到了天臺
逼到了天臺的角落
縛住了手腳
喘不過氣
於是我們手拉著手約定一起
從這高樓
往下墜
像無數個失眠的夜你抱著我倒著飛
可臨了我還是決定鬆開手
讓我獨自一人從這高樓下墜
我想一個人自由自在
不靠你也能飛行
你也要學會一個人
不要任由自已變成失心瘋
希望你一夜成長看到一攤爛泥的我也不害怕
希望你從容處理身後事
對著鏡頭不要流眼淚
希望你能接住那顆沒有形狀的珍珠
有朝一日你想通了
我就悄悄把它收回
到那時
治癒的你還願不願意
和我一起
從這高樓往下墮

二零一九年九月八日


深海墜落

瞬間墜落到海底
打碎平靜的海平面
氣泡從嘴邊劃去
奪走最後一絲呼吸
我的遺言是不用救我
讓我墜落到最深的海底

我以前總是做夢
當我從高處墜落
會有人伸手接住我
帶我起飛
或是穩穩地落進
什麼人的懷抱
我現在不做這樣的夢了
我的遺言是千萬別救我
我要一點點沉沒
在最深的海底
包裹著最涼的海水我反而不顫慄了
被最深處的水壓掐住我的喉嚨
我不用呼吸也能微笑了
我以前總是做夢
當我落入水中
會有人迎面遊來
托住我的脖頸和腰肢
讓我重獲呼吸
我現在不做這樣的夢了
很難很難的時候
也不想堅持了
自生自滅的時候
希望你們不要笑話我
忘記我就像忘記一個笑話
被海面上的世界擊潰
無力還擊
束手就擒
壓著我
把我壓進海底
我也沒有再掙扎
自生自滅的時候
也顧不得別人會不會笑話了

我從高樓墜落的時候
你沒有來接住我
現在我的遺言是不要救我
你卻出現
在最深的海底
我呼出的氣泡在你臉上撞破
撞出我們色彩斑斕的夢
和所有決定放棄的瞬間
你是比冰冷的海水更無處不在的
深藍色的懷抱

後來我感覺有濕濕涼涼的東西落在我臉上
當我睜開眼
恍惚的光亮間第一眼
看到你發梢掛著的水珠
你最焦急的時候也不忍責怪我
濕透的襯衫和西褲粘上了沙粒
我覺得你好好笑
我也好好笑
決心墜入深海之前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回來
那遺言還歷歷在目
於是我笑了
你一定也覺得我好好笑
因為你也笑了
我們看著對方粘著沙粒和海水的臉
一起笑起來

二零二零年五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