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四壁外响起雨声
越古老的事物
就越像一件沙漏
谁关了灯？静静地
聆听，并把雨变成一种建造
白茫茫的雨在听觉中
分裂出
石质的时针，砖制的分针
木制的秒针......众声追逐
涌入时间的客栈
......一个人的耳蜗中
回忆突然被听见
 
二
 
一个去过黄姚的人
为什么还反复出现在这里
她的伞在无人的石板路上游动
像雨唯一的织物
当黄姚在千百次的叙述中
丢失了最初的形状
戏台、寺庙、屋舍
古榕、流水、群山
才一起从疲惫的朦胧形体中
被唤出
像结晶体被溶化
取出藏在深处的历史影像
 
三
 
一个足够久的古镇
生出虚影。雨中，水墨的技法
努力在真实和虚幻中勾勒
多音字的雨
像浓淡不一的墨汁
一个人，几盏灯，分享着它的声部
试图成为时间的心脏
黑暗中的旧水缸
被雨水在阴影中无声描出
但永远不被蓄满，瓦片的回声
在水中一再被叠加
垒出四季、鸟鸣、炊烟
晕散成静止和奔跑
过往和未来
 
四
 
像沙子，在静静地积累岩石
九座山，被多少雨堆出
庇护着百世，让一座小镇
像一潭水一样安宁
雨，从不因为抗议人间的喧嚣到来
它耐用的清澈
和繁复的调式
持续组成另一个黄姚
像一块块砖，但不被其他声音砌筑
树梢上的雨，转眼间
汇入江水中的雨
挤进三条江中，鹅卵石一样蛰伏的
前人的雨里
 
五
 
听一场雨，在黄姚，在无限慢的
时间里
听见雨声透过玻璃后分泌出
窗户纸的声音
这纸质的声音曾被多少人听见
和取用？却永不磨损
有人在多年前离去
他听过的雨声，在异乡已经凝结出
新的形状。有人不远千里而来
只为把他鞋底上泥泞的雨
用灯笼和旗袍上的丝绸过滤一次
一场雨即将结束，下得不够大
但足够久，在竖立千年的四壁外
在砖、木、纸、绸的经纬中
潜入永恒的石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