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姚古镇（外一首）
文/李庆华
一
我曾经三次飞临黄姚古镇——
一次是因东潭岭的云雾跑道太滑
只好改道桂林“且坐喫茶”
一次因古镇上的灯火太迷离
分辩不清曲巷与斜河的关系
第三次是谁也挡不住的蓝天碧水
是谁也挡不住的鸟鸣和水边的笑声

靠近黄姚，航拍器也不听我的遥控了
专门在流水、石桥和牌匾前停留
龙爪榕绕了三匝，迎秀街穿梭八回
只听古镇的指挥，自行构图
自己寻找亭台楼阁，给每一块匾额和诗联特写
还远远地偷窥仙人古井，也不提醒浣衣的女子
任风撩起她们腰间的春光

坐在大榕树下，枝叶透过光，也透过容忍与坚韧
任日光上升，身体下沉
任耳边流过仙人古井的泉水，也流过
大悲殿前的梵音
二
九座山峰加上龙爪榕，是一个巨人的合十
怪不得这些石头，那么多年都不曾摇晃？

坐在石头上看水，或坐在水边，看四边的石头
它们为什么能坚持什么也不说？

不过，坐久了人就会变傻。航拍器看我
随着石头在水上跌宕起伏地流去，也不叫停
三
黄姚的女人只相信捶衣石边的流水
黄姚的老人只相信大榕树，到了树下
就没有了头晕的毛病
黄姚的水果容易感冒和晕车
所以它们只相信流水上的小船

或许小桥是古镇最好的老师
读书的学生，耕罢的老牛，归巢的小鸟
过了带龙石桥，便都学会了遣词造句
远远望去，龙爪榕就是一本诗歌史
龙根藏着古调，躯干矗立绝句，虬枝是漫曲
那些新发的叶芽上都是好看的新诗

风吹过，好多叶子都飞到
迎秀街边，太平门内，古戏台上
把斑驳的楹联一次次刷新
四
九座山，每一座山峰都有自己的灵魂
你喊一声，他便会答应
三条河，每条河都有自己的脾气
你微笑她便微笑，你投以石块
她便在你的脸上刻下深深的伤痕
一棵榕树呢，我看见托在掌心的一片枯叶
正一点点还原多年以前的森林

小桥缝补流水，石板联通姓氏
远处，一只白鹅在水上静静地泊着
像古镇不肯融化的雪
而一只公鸡带火修行
穿梭在古街，田埂，小桥和竹林
那些母鸡怀抱春水，跟随左右
我的航拍器是最小的臣民
五
在去黄姚之前，一次次向朋友们推荐这个古镇
一次次纠正航拍器的姿势

可是，我从黄姚回来，每当朋友们询问
我总是神情恍惚，前言不搭后语

86岁的母亲摸摸我的额头，说
肯定魂丢在古戏台上了。黄姚，还得再去一趟

《姚江绝句》

一
把船做小一点，好腾出更多的河面
收留路过此地的飞鸟和白云

把竹橹摇慢一点，别撞上
不懂交通的带龙桥和山歌

船老大，请你的声音再低一点
我想听听石板街细雨的古音
二
无风时，两岸的高粱和水稻和平共处
风起时，姚江里就一片凌乱

月亮有时也会吹落到江水里，变成一粒酒曲
哗哗的流成壮家人的美酒
三
榕树闲下来时就扯出长线
把凌乱的山岩装订

姚江早就著作等身了啊
根本不需要我们在这里指指点点

只有小船在翻着浪花的经书
只有曲橹在河面上写下新篇
四
没有丝线前，男人们就学会把水捻长
在河边垂钓

芦苇上也有一根，月光一样细
钩上来的总是粗壮的情歌
五
一路上，姚河比我还犹豫
它知道两岸的高山怕水——

水涨了，都一律后退
水退了，又会昂起头
仿佛不管大地上的事情

我和你相对而立，也像一座青山
我抓住你的长发
像抓住一条藤蔓
六
有寺庙的河段，河流也安静
经过石跳桥，河流也学会跳舞
在玉米和牛羊的山坡下
河水有了母性的容光

经过学校的河段，能听见
诵读古诗的回声
黄狗和公鸡
一律是小学生的模样
七
你在前舱，一张张取走黄姚古镇
私藏到朋友圈里

而我坐在船尾，直接把自己
放生

作者：李庆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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