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算卦

看她写字的时候
握在手中的笔，在轻轻的颤抖
长板凳上摆着一本老黄历
空白的笔记本上写着
她儿子或者孙女的生辰八字

我们村附近就有卜卦的算命先生
腰间别着的盒子里，装着能看到命运的卦书
她相信老黄历上的风水之说
相信一个瞎子
用心走过的路

好人会有好报
这不是卦书上说的
是她挂在口头上常说的一句话
她说“下场”这个词
是留给坏人们的

她明白许多事情
桃树枝、艾草、镜子能驱赶鬼怪
观音菩萨，灶王爷，财神爷都要叩拜
并告诫我们，平常里少走夜路

她说她给我们算过命
她的老花镜片上布满斑驳的划痕
她的脸上也布满了斑驳的划痕

2、择棉花 

夜里还在择棉花的母亲
坐在昏黄的灯光里

她好像要睡着了
还没有放下手里的活儿

雪白的棉花堆在右边
剩下黑褐色的棉花壳堆在左边
前面框里，也是堆着择不完的棉花

她头发花白，坐在靠墙的角落
她劳累的样子让我感到难过
不知道怎么来比喻她

她像一朵棉花？
她像一个棉花壳？
还是像一株，被摘完了棉桃后枯萎的棉花树？

3、茶叶蛋

夜己经很深了

她掏空堵塞在炉子通风口的煤渣和灰烬
封上炉子的时候
她要把火焰拿捏得恰到好处

每当我们离家的前夕
她都会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煨一些茶叶蛋 
半夜里传来的咳嗽声
是一个家庭里拥有的最幸福的疼

什么是离别时最深沉的礼物
母亲是不以为然的。而我认为
是透明的眼泪和用茶叶熬煮的鸡蛋

4、一些事情

想回家了。在外漂泊的日子
我失去了许多东西

想念她做的饭菜
想拥有一个园子
像她打理的菜园一样的园子
在外耽误了多少年
我还不知道
怎么去种那些瓜菜果蔬

想着要跟她学会侍弄土地
要学会种疏菜，缸豆，茄子，白菜，韭菜
要学会剁红辣椒，腌泡菜，晒红薯干
要学会孵化小鸡，喂猪，打糍粑，做豆皮，打柴
想要去陪一陪她
学一学她现在生活的样子

为什么天一黑时母亲就躲进了睡梦里
是不是害怕了黑灯瞎火里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远在一千公里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害怕
一个安静的干净的纯粹的夜晚也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