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身上有故乡的影子
当时我一点也没察觉
我不知道青岛在何方?

只是听她曾经说起
说它离县城村子很近
热闹无比
她曾在栈桥上看见群鸥掠海飞
也见过海滩上搁浅的庞大鲸鱼

她和同伴用背篓把鸡蛋背到码头赶集
说起此事她亳不在意
后来知道那段很近的距离是70多公里

我婆身上有故乡的影子
当时我一点也没察觉
给我讲九头怪和一粒炒熟高粱的传奇
记忆中的情节光怪陆离
隐藏着善有善报、贪念终致一场空的道理

我婆身上有故乡的影子
当时我一点也没察觉
她说话带有浓重的口音
话不多干起活来总是不留余力
她把饺子叫馉馇
把额头叫页拉盖把女孩叫曼姑子
偶然不经意的脱口而出
源头来自山东高密

我婆身上有故乡的影子
当时我一点也没察觉
她说夏天村子河边的林子里
夜里有成群的知了猴
刚刚钻出土攀上树蜕下透明的蝉衣
她说那是一种很难得的美味
当时夜里我们拿着手电搜寻
搜寻每个树干和树干下的土地 


我婆身上有故乡的影子
当时我一点也没察觉
她喜欢在院子里种东西
种过落花生、宝葫芦和向日葵
春天坚定的播种下希望
秋天收获了大大的惊喜
目睹一粒植物种子的前世今生
见证那一小块土地承载的秘密

我婆身上有故乡的影子
当时我一点也没察觉
叔父家和我家建房都有地下室
都是我婆固执的原因
多年后看见故乡的院落
中间一条长的地道通向那里
片刻记忆就像蒙太奇
里面阴暗又潮湿
放着雪白整齐的柳条
和正在编制的半成品

我婆身上有故乡的影子
当时我一点也没察觉
春节热闹的除夕
她亲自下厨调和饺子馅
还认真的像个检察官监督我们
摆放好供养品
对着墙上泛黄的黑白照片
依次焚香烧纸叩头请爷爷回家一聚
祭拜天地诸神
夜幕下在院子面朝四方叩拜
保佑来年四季平安顺风顺水

我婆身上有故乡的影子
当时我一点也没察觉
清明时节雨纷纷
她早早起来烙许多麦面大饼
大饼加煮鸡蛋再加小葱
洒点盐抹上油泼辣椒
卷起来，双手拤住
咬一口
筋 鲜 咸 辣 香 
瞬间味之风暴在舌尖上游走

我婆身上有故乡的影子

端午时做香包在街边摆摊
后来我惊讶的发现
摄影家把那一刻定格在永远
也用手摇车分离雪白的丝线
并把它漂染成彩虹一般的颜色
绚丽之极犹在眼前

说了这么多
还有许多想不起
过了长达半个世纪

一个萧瑟的冬天
一片黄叶飘逝在关中大地
我打开一本厚重的历史书
才终于明白
这满满都是故乡的影子
承载着西行千里也隔绝不了的乡愁
折射出绵绵不息为生存的不懈努力


在不可复制的时光里
那点点滴滴
如同猛禽闪电般展开双翼
搏击狂风骤雨
如同数九寒天的缕缕阳光
编织温暖晨曦
如同暗夜尽情燃烧的火烛
伴我独自前行的勇气

恍然若梦
那些风一般飘散的日子
在这个即将过去的冬日里
我伫立在深厚的黄土地
仰望璀璨的银河系
忽然感觉身处巨大海水退却后的沙滩
莫名的希冀
我希望找到大海遗留的珍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