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社戏



我想，鲁迅先生肯定看过
社戏，故能写出如此
脍炙人口的作品
四十五年前，借上山下乡
的光，我也看过社戏

洋埔陈家，——
西边南北向有洋浦河
像条温顺的龙
河西属余姚，河东属慈溪
我和几个要要好的
愣头青，晚上去河西村里
看过几次社戏

往往在晒场，——
座北朝南处，用六只稻桶
搭上十块门板 
挂上一布帘，便是舞台
晚饭前后，本村人
椅子、板凳，长长短短
台前，占好了位置
当然，淘气包坐不住
或者骑墙、爬树，或
趴在台角，外村、县的
就只有
在处围站着看的份

头场响过，大幕徐徐开启
二胡、三弦、月琴
竹笛、扬琴、提琴、黑管
声中，——
余姚滩簧戏就隆重出演了

语言通俗、流利清晰
唱腔近于口语，
或长或短的唱词顺而歌
一气呵成，运腔自然
犹如天簌之音袅袅

生活气息浓，富具乡土风味
动作自然，如挑水、织布
摇船、推磨等
接近生活动作而稍加舞蹈化

节奏感强，台步、功架
武打以及趟马
水袖等动作，均样模像样

印象深刻的剧目，——
有半夜鸡叫、母亲、嫁囡
五月杨梅红、半篮花生等
太古的戏还不敢出来

演到高潮处，人物亮相
整个晒场，鸦雀无声
“日出东方红亮亮，村口
出来个“新嫁娘”
“老汉我今年五十八
五好社员人人夸”
或哀婉缠绵，或激情澎湃
鼓乐齐鸣，我们如怀揣兔
血脉喷涨，进入戏中
耳边风起了，心中腾着云

大幕落下，演员钻出
齐列队前谢幕，众人拍手
叫好，演员后台卸妆，——
主人炒年糕，香飘飘
人们扛凳搬椅
作鸟兽散，我们几个
愣头青从不闹事，跟戏里
一样文明，
心满意足，说笑着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