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鱼

雄鱼“咯咯”、“呜呜”
雌鱼“哼哼”
生殖季节，如水沸如松涛
此时，千楫在侧，渔网潜行

我们很快被历史嵌进下一页
“岱巨洋野生大黄鱼几近绝迹”

那年我二十岁，三十年过来了，
野生的品质无迹可寻
肉体浮肿在随波逐流中滑向深渊
衡器在历史和经验主义的案板上亦步亦趋

我一直想在未来学里找到一点线索
关于人类和它类谁将最终沦为刍狗

雄鱼“咯咯”、“呜呜”
雌鱼“哼哼”
生殖季节，如水沸如松涛
那时，或许石首【注1】愉悦，万代千秋


鲳  鱼

鲳鱼一躺下，象我
在砧板上，一堆白肉
眼睛水肿，跟夜有仇
鳍枪还死硬着，脊骨笔挺
也象一张纸币，冰冷流转
满足着众人欲望

鲳鱼用肉体跟你讲历史
讲六省一市十万渔民闹东海
讲繁荣昌盛，讲海天盛筵
讲那个球月亮帮着女人扯淡
扯花好月圆，扯中秋大潮

鲳鱼一直在讲历史，没刹住车
讲到了现在。象我一样
白天为娼，晚上为楫
出卖肉体，不售双桨
娘希匹，鲳鱼居然没刹住车
愣把自己讲成了治安条例


乌  贼

当我把所有色彩和光明消灭
人们称我为贼，乌贼
当然，还有一种人
称我，目鱼
看见与不被看见，在大海
是两种求生方式，在众生

我们以群存在的时候
相互谦让，不为纠缠
我们把一枚枚用于刺绣的针
沉入大海，折成触须
就象垂暮的老者
抚慰懂事的海水

我知道，自己体内隐藏了
无数与生俱来的有色细胞
他们让我成为远航的水手
也让我成为逃避伤害的能手
那些光明的色彩一直在调节日子
但，我本质还是黑的
就象黎明的夜
就象深度的海


带  鱼

别再说我是龙裔
别再说我是海神威武的腰带
别以为，跃出水面就会自带光芒
别以为，我不知道相见源于死亡的开始

本人，性初本善，食杂略贪
白天浮游，晚间悬潜
一副出水即死的薄命，只为单恋人间
这一道白隙，象极高铁出轨的弹射


海  蜒

只有两条船“心”形合拢
只有分离和重逢
千转百绕才显得丰沛
那些春天未及绽放的日子
那些夏日闪现荧光的海

我想被打捞起，
在长之初，成之前
在人们称我“细桂”[注2]的正当时
那时，投向人间的聚焦方显微黑
周遭还尽是蓝绿交幻的一方水天

此时，若以“民以食为天”大锅治我
以“天下为公”大火理我
我一定不胜欢喜，食我
烹小鲜如治大国


注1：石首：大黄鱼头中有骨两枚，色白，大如豆，坚如石，故名。
注2：细桂：海蜒分大小多个品种。质以“细桂”为佳，长2厘米左右，眼部呈一黑点，俗称“眯眼海蜒”，因数量少，故较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