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摩挲阁楼的胸膛。黑夜灌注进来
我放弃了眼睛
被肋骨巨大的斜顶怀抱
怀抱里土色的荒原开着缠枝洛可可的野花
落满中世纪王冠上的战火

书本尸横遍野。死去的大象和松赞干布的战士
留下的面具，表情统一

十几年前是我亲手将地中海、藏蕃和汉人的一整套茶器
安排到一起
我大开着三角的斜窗，让月光和海水
在这雄性的胸膛里成为溺亡一切的光明的
海底

我浮游其中，能听见一个男人的心跳：毛玻璃里面的火舌
我用道统允许的半边脸狎近这具温热
我们相互拥抱，沾染。老虎椅的皮上十几年的灰

我蘸着地中海介乎蓝绿之间的水，用力擦洗
时间留下的旧斑已经长大成人
他们手握着纸折的星星和木串珠，天真地
杀戮，弑母

在阁楼的腹腔，作为母亲我早习惯死亡
并将死亡作为一处避难所

我像一个熟练的工人毫不留恋地拆除
伦理的门禁，撕下已经开裂的体面的墙纸
我和早些年死去的绿萝的灵被经石护佑
被信仰奴役，被真相欺骗

当我意识到，我必然要和身外之物互相伤害
我击碎了旧有的一切，并企图焕然一新
理想的后现代让世界像一块干脆的玻璃
在构图中摔成粉碎

我要在别处重构，阁楼的精神和欲望
我会移动一张铁床，铺盖上月光般轻浮的女人
她狡黠地如同年华一样。她是旧的
穿戴着阁楼内部古老的传统，脸妆成烟灰蓝

一个废黜的时代终于得到了伸张
断弦的六弦琴将带领这群失宠的朋党升擢到
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
“虽千万人，吾独往矣。”——我独来独往

于空中楼阁般的怀抱
拆散面貌、语言和表征，做藏面具的傩舞：
独舞

末日的海水迁升至这片高原，我们都将漂浮
摆设各种濒死的肢体：失灵的上帝的泥偶
阁楼的诺亚方舟势必要找到一个新世界和
被取走肋骨的男人

让全部成为唯一
结束作为开始

                      2020.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