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纪事（2首）
朱理敦

老城墙和大河街

明清遗留下来的老城墙
还残留在那条大河街里
老城墙，大河街
嶙峋的身躯，依偎着江枫渔火
风吹过来，山峦摇晃，江河摇晃
老城墙和大河街，却没有摇晃
江风不停地冲击城墙上垒砌的石块
在缝罅间呼啸，扫荡
无休止地摧残石头陡峭的坚韧
刀斫斧砍的印记，沦陷在凹凸不平的皱褶里
不时回响摩擦的沙沙声
惊醒着那日月嬗变的故事

我在老城墙的石缝间刨根问底——
挖掘其中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踏上石阶梯，经由石门洞登上城楼
抵达乌云翻滾的天空
一尊尊巨大的石块迎面闯来
一群群奔腾的铁马，呼啸而至
汉字砖上崛起的子民，久经战乱的洗礼
柱状构造的墙垛，拱起灵与肉的脊梁
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猛如虎
守护安居乐业的父母儿女
藤曼攀援的古老墙体
标记着波澜壮阔的史藉

站在泸州的老城墙上
眺望远古变幻的风云
脚下有多少枯瘦如柴的骨骸
填满石缝间深深浅浅的时光
南宋时期通宵达旦的华丽彩灯
随着巴山蜀水的流逝而遗忘
“神臂城”与荒凉旷野混搭
造就另一番花开花落的景象
经历漫长的折腾或回溯
拾起被撞击的文化碎片
老城墙，大河街，苦难深重的刻痕
是人类生存时间和空间的奇迹

前赴后继的先民，穿越古老的城垣
穿越自己有限生命的历史遗址
今天，我们沿着先民的足迹
抵达城楼上视野开阔的地平线
看到绵延不断的长城
听到万里长江的涛声
据险固守的壮烈誓言，纷至沓来
在大河街上延绵不息，生长繁衍
浩瀚无际的时空中
激荡着震聋发聩的回音
陈列在天然博物馆里，那冰凉似铁的活化石——
一部发人深省的历史教科书

酒楼茶肆看川戏

有蜿蜒川江惊涛的魂魄，泛滥春潮之梦
有绵延挺拔巴山的大气，皈依心神之地
高亢嗓音，在麻辣的味觉中孕育成了气候
从心底迸发出来，从陡峭的山崖倾泻下来
造就大气磅礴的气势，在飘缈的云雾中穿越
不间断地颠覆着人间的爱恨情仇
无拘无束吐露深藏久远的喜怒哀乐
震撼着畅快的灵魂

巡回天际间的视野，宽广辽阔
把流窜远去的疾风，执着地挽留回来
绕梁的余音在店堂里追溯历史，抹去了往昔伤痛的旧痕
摇曳多姿的水袖，在翻腾的云霓间出神入化
坐唱念打，让人眼花缭乱，神魂颠倒
高腔在帮腔中升华，把惊讶藏于眉目之间
坠落在惊心动魂的故事中，不能逃离精心布控的陷阱
心跳，笑靥，身影，魂牵梦萦地与你同呼吸、共命运

近在咫尺，脱壳化蝶，渗透骨子里的灵气，五彩缤纷
就清澈的赏心而言，已无力自拔
抵达心潮的船帆，冲破不同朝代的航线
填平台上台下情感的沟壑
燃烧着流芳千古的技艺之花
再贴近一些，血流加速，情绪亢奋
生与死，爱与恨，在观众的喝彩声中落下帷幕
我独坐在角落，扎进血液燃烧的火焰，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