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行(组诗)

1
雪山距此不远
再不远处就是布达拉宫，圣域的桥
寓言通往长生
通往她美丽的心间

江上往来各色人等，皆有虔诚心
那一晚我们偶遇吊脚楼下
羊皮筏子拉响汽笛，返回金沙江
旅人返回遥远的边城
我有陌生的翅膀
你安静如雪山

丽江街头
我们都曾路过那个房门紧闭的药铺

2
放下马车，脚步使这土地重新复活
没有旧车辙
就辨别飞鸟在天空的痕迹，用垂下的白扬
制一只羌笛
没有路灯
悬崖上敲击的风，重复为我祈祷
说出神的语言

我在一场雪漰中看到唐古拉山站立起来
满脸圣洁
她的白丝巾
交出一个雪白的夜

3
我出入每间客栈，苦寻那个前世不得之人
我在渡口学着念经
看破红尘
度己如麋鹿返回白桦林，如
木梆声划过整齐的雪线，静默之下
雪乡的整个冬天都已结冰

我折回小酒馆
看酒保兑酒如酿蜜，在烈焰上点火
让人间的温暖重回我胸腔
让月光照在一匹江南的绫绸上
让一本诗经失而复得
买醉，轻裘夜行都是后来的事

我住客栈如住进寺庙
看木鱼半合的眼，正好垂下一座雪山

4
用尽一生去爱一人，或一城
是徒劳而无力的

我习惯每个午后去江边洗墨，静观一会文笔山
由远及近
我看看牦牛又看看身边书籍
小镇有致命的虚弱
落日是最后挥别的衣袖
不沾一滴春水

丽江有佳人
择泸沽湖而居，不倾人城
不倾一面雪山

5
我在木府等你
又有船搁在北岸了，现在
奔腾的雪山平息下来，收成泸沽湖
过青龙桥，收成束河
我在古镇后街收了一叶手工的银牌

田园里倒着大片虚掩的风信子
流泉置之不理
径直向拉市海走，海湾的风
在称之为高原的你的怀里温暖

我曾看一条江卑谦而单薄地独行
沿丽江的寨子
沿小资的古镇
去了很远，很远……

6
此时旅人不多
玉龙雪山佛烟升起，群峰藏匿
我在文笔山上也是佛
是遗世而独立的格姆女神
倾听冰浊湖，汤汤奏一出冰雕的高山流水

下得山来
我有重回人间的恍惚，那栅栏
隔着我与丽江最美的后花园
隔着你年轻时的模样

拉市海一如既往充作鸟的天堂
我如候鸟
那只天鹅低飞在祖国的脊背

7
江水声声慢伴我入睡，又醒来
如烟的船歌催一座古镇
去往香格里拉
河岸边立着相爱的人，不发一言
寂静如此敲打人心，一下、一下……
谁的手牵出了号子
谁的手握住了沉默的雪峰

这些景物是否年复一年在丽江呈现
我一无所知
我的空旷处没有一条街巷，没有跫音

8
茶马古道上没有瘦马
没有身披雪衣的丽江坝子
石缝里依然会冒出苔藓，鲜艳的生命
雪与冬天都开始积攒力气
我熟悉这样的轻盈，迟暮和苍白

驮茶，烟叶的人与我一起登上台阶
更高的地方
无法察觉的江水已捷足先登
黄昏，我看到文峰寺若有若多的钟声
看到雪落在月光里
她有一双比白月光更明亮的眼睛

9
我从未离开过我的祖国
一个叫丽江，云南，中国的地方

我可以穿过异乡的城市
在富饶的土地上细数大雁飞过村子
我可以俯身尘泥
闻到田野之外的鹿的气息
我可以记住山河无恙，水长流
记住石鼓镇上
纳西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记住宋朝
先民的定居地上有繁花盛开

10
在丽江喊你乳名的时候，祖国会替你应声
那雪山和蜜一样的泉水隐在小城
我知道
长江在等你
海在等你
血浓于水也归于母亲的身子

我归来时带上酒，带不上
一座酒吧，唱着民俗的姑娘赠我以子夜
火把的节日
赠我以整个丽江
赠我以殇

高铁让漂泊的人，流放者
回到唐朝
我回到祖国的心脏深处，那里
住着故乡
住着我朝思暮想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