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过

只要愿意聆听，风便讲述
有时也会扯扯衣襟
落地的松塔
酷似几个俗人遇到几个僧人
钟声还远，尘缘还深
无论快慢
此时走过无异于走过，鸟鸣无异于鸟鸣
而树不仅是旁观者
阳光被树影剪碎，像是我
心甘情愿用大片的时光
换一地碎银子



   与一只蚂蚁一同仰望

刚刚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子有些滑
一只蚂蚁趔趄了一下
它抬了抬小脑袋，像是仰望着我
如果它真能看到我
一定比我看到的雪山还高大

我也模仿着它仰起头——
没有白云的蓝天显得有些空虚
几只黑色的鸟不是鹰
它们的飞翔
却也是我喜欢的样子



   吃 斋

不外乎青菜豆腐，一碗白饭
你我钵中所盛看似并无不同
捧在手里，却各有轻重
就像佛说好吃
并非好吃
又似和尚敲钟我也敲钟
三声两声，从你内心经过的
哪一声飘向尘缘
哪一声
偶尔逃出了人间



   草 湖

黎明或者黄昏都是好时光
野禽遇到了家禽
像是想起了前世的什么
能否仅凭一个眼神
就在此生相认
像一尾鱼
认出了岸边的一个人

有些故事喜欢像河水一样流淌
有些人
喜欢一汪静水被风吹皱
我不是那个垂钓者
可以经年羡鱼而无所捕获
我顶多是个旁观者
透过疏疏密密的芦苇
偶尔在，偶尔不在 



   喜 欢

我不能代替一只蝴蝶飞过河
去喜欢另一只蝴蝶。水从西来
向东去，在看上去不该拐弯的地方
拐了个弯
拐弯处有几棵大树，鹊鸣鸦语
像是埋伏已久的秘密

我喜欢隔河南望，却不必过河
南岸有南岸的故事
南岸，南岸，野花灿烂



   最后一场雨

再添一两件衣裳
就剩下今年最后一两场雨了

文殊山撑起的黄昏仿佛只在远处
近处的天阴着
像是藏了什么
一些树的叶子已经飘落
另一些叶子还在等
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时光里
哪些事物
能和我一样欢喜

几只鸟飞了过去
没有涟漪



   晴天里想起虹

城市里的人晴天雨天都打伞
那个叫虹的女孩打着伞
高过了屋檐
认识的那天我们喝的是乌梅酒
酒还是白酒，梅子已经藏起了它的酸
世上有多少贪杯的人啊

要醉就醉在山坡上
最好百草带露，或者雨过天晴
雨过天晴的彩虹多像一座桥啊
桃花梨花格桑花，从桥上走过的
都是我可以假装忘记的



   橡 木

橡树的命运很难终老一生
它们早早地成为橡木
跟椴木、松木不同
那时的它们成为家具的机会并不多
更多的时候它们是屋顶的椽子
是过冬的炭，是炖肉时灶里的硬火
还有一些会成为溪边的橡木段
我不喜欢它们浑身湿透的感觉
却喜欢它们长出的木耳
有着梦一样的颜色
和曲线



   感谢说晚安的人

我有攻击性，有时是矛
我有惰性，有时是盾。有时看似琴弦
却是弹棉花的弓
为我松软的人，像一个医生
给我喂药，送我入梦
再把我叫醒



   风 雪

就像夜空需要三两颗星星
守护真相一样，我需要一小块黑暗
掩藏秘密

我害怕
如果我轻薄的影子也被风雪刮走
我就注定是一个孤独的人



   妄语辞

喜欢走在雪里咯吱咯吱的声音
并不只是因为它使每一步
都有了距离感。你为我披上围巾
你给的温暖，能让我走得远一点
走过地铁站，走过三个红绿灯口
或者仅仅是走过小区的拐角
就能接近来生
那里有我久违的亲人
我并不在意他们以什么方式等我
我总是要去的。而此时
我会在一部经里阅读前世
我想求证
一些并不重要的事情
比如你寄养在乡下的麻鸭
比如我们熟悉的生活



   妖魔峰

我走以后祁连山变得更高冷
雪冠遣散了白云，鹰群下落不明
有一天我给一个山坳里的朋友打电话
很久都没接通。后来他抱怨说
天气不好，信号翻越不了雪峰
这让我想起第二高峰妖魔峰
它的名字容易招致众神的嫉恨
我曾无数次与它交换过眼神
却至今没有确认。就像当年
我问肃南草原最会唱歌的卓玛
哪一个是第一高峰
她向南指了指，我看到
高天碧蓝，群峰汹涌



   寻隐者不遇

当年我追踪一只山羊攀上高峰
本想寻访传说中的隐者
却惊动了闲散的白云
一定是一首古诗走漏了风声
如今人人都知道，燕山已空
只留下轰隆隆的雷声



   选 择

如果一只蚊子
只是默默的叮咬，也许我会忍耐
但它哼着小曲就会让我焦虑

再比如水在天空聚集
我感到头顶盛水的袋子已经薄如蝉翼
我该不该找个高个子用雨伞捅一下
或者我自己用力
咳嗽几声



   在异乡

异乡的酒桌上我们有时会说说故乡
故乡的山川，土地，老房子……
故乡的姑娘像月亮
或者也会从野菜说到野花
从红杏说到村长
而这时
往往是酒至半酣的时候，往往是
把眼睛说成星星、把星星说成信物的时候
也是老文常把自己的杯中酒
偷偷倒给我们
我们不戳穿，也舍不得归还的时候



   在自助果园

我在一颗苹果树下静静地看
越看越觉得
我们多像这些果子啊
如果我们就是这些果子
我只想吃掉
我自己那一个

旁边是棵梨树
一个陌生人
一边摘梨一边对我说
苹果现在还不熟
梨可以了。说完挑了一个大的
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