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经中年的溪水里我们读到了死亡的念头。但这不是最致命的。

寒夜里的一只狐狸，怯懦地走过广场。
我知道它已经到来，也已经离去。
它憎恨这个世纪和谐的月光，如同憎恨
它头脑中不断生长的仇恨，重金属一样
呆滞的仇恨。与自由意志并非同一回事。

那些举起了木头大旗的人，向我们伸出了
黑手，发出了嚎叫，也用他们的歌声
捆绑了一群疲惫不堪的瘦骆驼。
乱石堆积的荒野，人群与马群撕扯着
对方的堡垒，那求生的渴望或不朽的理想，
擦亮了磷火与篝火。在现代性周围敲响
编钟的弓弩手，在崇拜大火的部落画下
麦田的盲歌手，今夜握手言和，
走向草原的尽头。

那里，白雾笼罩着，牧羊犬内心
对一颗即将爆炸的子弹的恐惧，
白垩纪或更早的人类留给历史的
仅剩的白骨，一个完整的自画像，
荒谬（或一只遗世独立的耳朵），
一支哀歌跨过伏尔加，那被野心
和王座抬起的牧人身着盛装，
走在一个独舞的贵族的屋檐下，
他并未预见到雨季降临，
他并未预见到铁，铜和硅构成了
未来的街道，宫殿和窗棂。
构成了人类生活。或命运。

高声贩卖思想的人，不如冷静下来
向我求证，一条绳索的来历。我们
去丛林里取回石器，追逐被宿命论
绑架的兔子，或一头没了脾气的狮子，
萎靡不振地回到山顶洞口。倒在这
历史终结者眼中逼仄狭窄的出口，
需要酒精，棉花和别的什么罪证。
但前面豁然开朗。

稻田黄了。那看起来是多年以后的事，
多年以前的事。如今只有，汽车和铁笼
无止境的轰鸣，无止境的口语
把世事的深渊遮蔽，还带着欢乐
与傲慢。还带着父亲在年少时以蛮力
和忠诚，徒手掘出一座人工湖时的虚无。
一万人垒砌的大坝，一万人狂欢的
漫长的道路，最终抵挡了洪水，猛兽，
战争，也最终笼罩着寒冷的水，
坚硬的水，死水，照耀着
寒月与火把。一个人一生平安，
却也喊不出他脑中若有若无的悲剧。

抬起头来，又见到山谷，溪水从密林里
流出。石头，沉默的，忧郁的，破绽
百出的，一条蟒蛇和它的叫声，刷亮了
夜空。古典的，走在岔路口的村庄在
鹰的心里流淌。神在山巅，推倒那
挥舞权杖奴役万物的石像。西西弗斯
在我们头顶，衔来一枚东方的橄榄，
和一枚北半球的子弹。

只有一颗叫癌的细胞，在黑夜里
默默分裂。只有一颗叫病毒的病毒，
在人类肉眼不及的高空，大张旗鼓地
舞蹈。集聚。分散。生存与繁衍。

 辰汐，2020.12.03，禅城
致敬西川，致敬欧阳江河
（也一起致敬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