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营

                                  王学江

这里曾经清水泛滥

清洁的水洗去了甘草叶之上的微尘

洗去了小羊羔出生时的惊慌

也洗去了农人们手和脸上的忧愁

洗白了天空悠悠的白云


这里也曾经是营盘

战马在此嘶叫

战旗在这里飘摇

西夏人的弯刀

光影猎猎

匈奴人的狂笑

驻足挥毫


如今

清水只剩下若水一瓢

营盘也只留下遗孤残角

如果你能偶尔捡拾一枚矢簇

上面斑斑的锈迹

便是战马战士连同岁月的煎熬


一湾清水营的眼泪

依旧为千年的明月

梳妆



一块瓷片

磁窑堡

一个曾经骄傲的名字

在日子的红尘中

越走越远

它苍老的面孔

只能在一片一片的瓷片中

苦笑


不要拿它与钧瓷对比

也不用拿它与景德镇戏说

这里的瓷片

记忆着黄土的沧桑

流淌着黄河的悠长

它有甘草花的幽香

也有塞北秋风的悲凉


或埋于地下蒙冤受难

或裸于地上风吹雨打

唯一不变的

是它对这片土地的深情眷恋


请不要捡拾这些残片

也不要带它去向远方

留下它支离破碎的血脉

直到地老天荒



月光之下的磁窑堡

李白饱满的月亮

闲适地在白云之间吟诵诗句

乳汁一样的月光

喂养着

忙碌嫁女的老鼠

盛开的甘草花苦豆花

和一棵横亘于原野的老榆树

当然也包括寂静于磁窑堡怀抱中的

瓷窑残片


清水营的一拘清水

独自幽怜

打量着嫦娥不老的容颜

也沉醉于桂花树的芬芳

吴刚的梦中

黄粱的清香

一缕一缕地飘荡


月光下的磁窑堡

残破边墙的阴影里

异乡鬼魂的思念声

拥挤不堪

仿佛一列驶向时间深处的闷罐车


月光下的磁窑堡

是一位漂泊的诗人

手持秃笔

对月相邀

心中装满了无限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