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天告别


唐海燕

1
一夜之间，河水便淹没了膝盖
赶早的人们，在河水里打捞
前世的风雨，今生的宿命

2
我能给你的只有这春天的雨水
雨水中夹杂着的闪电
闪电下摇摇欲坠的几座低矮的房子
以及，一个村庄千百年的沧桑过往

能给你的其实远不止这些
一把镰刀，一根扁担，一只竹篓
方圆百里的土地，土地上绵延不息的生命
只是，在这风雨之夜
我唯一不能给你的
是一束圣洁的月光，几颗说话的星星

让我想想，我还能给你什么
除了这了无生趣的生命
除了这风一样轻的身体
我已一无所有
我能给的，只有这春天无穷尽的雨水
只有闪电，只有雷声

3
春天，适合一边听雨
一边打坐，念经，祷告
适合松土，犁田，下种
适合給桃花修剪，給河水过滤
适合请出燕子，麻雀，布谷
給大地布阵，走场，唱戏

蚯蚓，蚂蚁，蟋蟀
死后的灵魂在黑夜
长出翅膀
寻亲的人们把河水当作泪水喝下
这世上，便少了一分疼，两分痛，三分思念



4
有几颗眼泪可以生出花朵
有多少想法可以在一颗石头上种出春天

所有的花朵都开了
山间，田野，黄土地
所有的石头都长出了春天
野草，杨柳，一片森林

只是等不来月光
唯有杂草丛生的秘密
被春天静静覆盖

5
一朵花和一只蜜蜂告别
一滴雨和一朵云告别
一颗流星和一片天空告别
一个人和一座城市告别

我和春天告别
蝉的翅膀
已轻轻掠过了我的衣裳

6
蝉还没有上树
还是桃花的天下
还是我的亲人
还可以为一只蜜蜂
交出深情

7
我要去亲近一只蝴蝶
和它一样拥有一对翅膀
去摘下云朵，星星
摘下月光的秘密

月光的秘密
被一条河流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