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建高速公路，奶奶的坟茔列入迁出范围
那是四年前立冬后第三天的清晨
阵阵寒风穿透我们的衣裳，瑟瑟发抖
三个拣骨人领着我们众多子孙来到坟前
那里尘封了曾祖母，大奶奶，二爷爷，二奶奶
以及我的奶奶的尸骸

拣骨人先打开已经去世四十五年曾祖母的坟圈
除了发黑的头颅和胫骨，其他的基本腐蚀或者腐烂了
在打开我奶奶的坟圈，将她的骨头递到我们面前
我看见奶奶的骨骸跟其他的要白一些
拣骨人说，因为她死的时候很年轻
这是我唯一一次见过奶奶

奶奶的老家在一个有溪水流过的地方
十五岁那年她嫁个了村里的人
在生下女儿四岁的时候她的男人因为肺痨死了
她是带着女儿嫁到我爷爷这里的
在跟我爷爷成亲后不久她的女儿也因为肺痨死了
而她也跟着感染

爷爷带着她四处求医，时好时不好
爷爷很疼她，我们老家在山上
每每走不动的时候，都是爷爷背着她走
在她二十三岁的时候生下一个儿子——我的伯父
在她二十七岁的时候又生下一个儿子——我的父亲
在我父亲周岁刚过的时候，她死了

除了村里上了年级的人对奶奶有丁点印象之外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姓氏
据说我父亲在她死后不愿意从她的身上下来
据说我的爷爷因为她的死再也没有笑过
奶奶的到来和离开在我们村里
如同阵雨一般平常

如果不是因为坟茔的迁动
恐怕连我们也都忘记了她
虽然没有见过，也不会有印象
但是她那洁白的尸骸告诉我们
她很年轻，她很美丽，她曾经来过
她未曾走远

赵汉煜 2020.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