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路


描画黑夜的骨头
白昼的锁链
或者，虚空飘落的一声叹息

指路牌是危险的权杖
大雪挤压草原的一只胳膊
车速太快，没有读懂休止符

沿着一句蒙古长调
狂奔了一会儿
颠簸，亦如丝绸般的顺滑

阳光在一小片白雪上写情书
天空找不到一块补丁
占卜的剧情，篡改苍茫世界



2、路边的树


枝丫挂着几颗星星
高楼的鬓角镶钻

落叶，音符
红唇，练习与远去的背影接吻

一把扫帚扫不清天空的昏暗
喧闹之后打开扇子

年轮的卷轴画
藏着时间的密码

天与地之间
需要多少这样的尺子



3、错觉


总感觉古时候的
尺子，比现在长

爱妻子，就以为
天下的女子都那么美好

冷风吹歪了世界观
一场雪盖住了昨天，而我
还没来得及购买明天的门票

每次都加很满的油
似乎可以逃离的更远
目的地模糊，下意识打开导航

写诗，描绘未来
我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4、遗忘的彼岸


心搁浅
才会眺望
云端画不规则的圆

陀螺的舞蹈
找不到自己的首尾

日升月落，那只色子攥在谁的手里

转经筒的尽头
涅槃涂抹酥油茶的味道
雪山融化的每一滴水都流淌着佛性

没有一条光缆可以直达
好多梦，深潜
西伯利亚的冻土层



5、时间的背后


割草机过后
闹钟的指针断了
翻书，蜜蜂飞出了蜂巢

土拨鼠的梦
比黑熊的更小巧
马铃薯均匀地呼吸着黑夜

一个王朝，在碎瓷片上尖叫
一只公鸡，把酝酿了一整夜
的诗句唱出来

躲在背阴处的白桦不用美白
一阵窃喜过后，我仍然
奔跑在过了保修期的路上




6、梦与非梦


心中的山水溢出来
远足，停留在一幅画的边缘
减肥后，梦轻了二十公斤
诗，也瘦了二十公斤

二零一三年死去的
小狗，说它饿了

冬天，纯净
找不到参照物，表达
丢失了准星，语言
木讷，需要种植方向感



7、抽象派艺术


裹着厚厚的雪
稀疏的人影，几个
刚从棉被里爬出来的哈欠

二楼的邻居
虔诚地抱着墙角
在练习均匀地呼吸

减速带，横在股动脉上的
一把刀子，此刻我看见
一万条马腿被机枪扫射的场景

楼房与后山之间
有一大块平地，背阴
像擀了一上午的一张薄饼

时间也会凉。需要几棵鲜亮的小葱
和热气腾腾的土豆丝
卷出生活的味道



8、库伦庙


庙不大，很安静
四个喇嘛站台阶上
比划了半天
也没吹响那几个铜管乐器

三三俩俩香客
很安静，看不出他们
是走进梦里
还是刚从梦里走出

每个人脸上
涂满了安详的釉彩



9、站台


打包投递，或者
放生一桶鱼，高低不平的
波浪，是时间的榫卯 

精心设计任意球的弧线
却找不到，拍自己
后背的，是哪一只手 

所有人都举着一张黄牌 
而那个犯规的人，是吹哨的裁判



10、人工湖


湖水缠绕着几座假山 
坐在亭子里呼吸湿润的空气
突然觉得自己虚胖了起来

垂钓者一边甩杆一边放生
嘴里哼唱着“时间都去哪儿了”

几个游客，匆忙的脚步
修正着人生。湖边的空房子
废弃的QQ空间，长满了荒草


2020年1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