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毛、木琴、铁锤和石经

插着孔雀毛的麈尾，在洛阳大街上
煽动魏晋的风气
嵇康生起诘难的炉火
熬煮养生的药石
也熬煮人生的悲剧

嵇康仍在守候炉火
在细密的柳絮中，铁锤落下
一地瓷片，被考古专家反复解读
向子期仍在鼓动风箱
吹落一树的毛虫，注解
庄子如风逍遥

可是瓢虫疯狂繁殖
糟蹋圃子里的小白菜
嵇康一路追打，直到洛阳
在太学的石块前停下脚步
无法抑制狂草的激情，一面面石经
立成太学的标尺
只是可怜痴心的赵至苦苦追随
错过了孝敬母亲的最后时刻

嵇康手起斧落，千年梧桐倒下
为了演示声无哀乐
一弦木琴弹响，争吵戛然而止
在洛阳的阳光中，谎言生长成致命毒药
正直因此绝种
只剩下《广陵散》里愤怒的音符
被袁孝尼悄悄捡拾到小脑的细胞里


阮籍的下酒菜

刘伶老爱唠叨
说阮籍是个十足的吝啬鬼
屁钱不值的酒水也不管够
嵇康却是埋怨阮籍的下酒菜不好
败了口味还烧心

现在好了
美酒有了
步兵营厨藏了三百斛
阮籍跑遍洛京城
在王侯公卿的裤裆里找到了下酒的美味

王侯公卿将裤裆里的虱子养得膘肥油多
龌龊的血液被虱子汨汨吮吸
他们省事了，不再去大街上义务献血
也不怕血块堵塞，血管突然破裂
嘴脸歪斜，半身不遂
甚至命赴黄泉

阮籍也捡了一个大便宜
洛京的王侯公卿比流浪的猫狗还多
被他们养肥的虱子时不时爬出裤裆放风
没个正形的阮籍逮个正着
多好的食材啊
烹饪手艺很臭的阮籍只好告了长假
跑到野鸡太学虚心请教厨艺

嵇康远道而来
老窖斟好
阮籍好想显摆显摆
刚刚学来的烹饪手艺
满满的一案美味
忠义炸虱子，嵇康嚼得脆脆地响
孝悌卤虱子，正宗老字号
仁爱炖虱子，那个鲜呐
街对面也能闻到
吃得兴起，喝得兴起
绝版的琴声，入云的长啸
嵇康借着酒劲
打了一个震动万年的嗝

王戎经济学

王戎顶着父亲的帽子
在太学宣讲无核李子的妙用
却将潜心研制的转基因李子
拱手奉送大将军府
酸落了司马昭一排门牙
骗得廉洁美名

他是个知名的投资庄家
一直蹲守在期货的盘口
坐庄无核李子的行情
通吃王公大臣
只有阮籍跑去营厨大碗喝酒

阮咸的爱情

伏案的阮咸正在誊写优生论文
他手捧生育手册，满心欢喜书写杂交
身着舆服，一次次跑往庄外
与胡女一起收集实验数据
在母亲的灵堂，日报瞒天过海的爱情
还要飞鸽传书 
哄骗他乡的姑妈

终于果子落地了，在漆园的南墙边
阮咸跟那头刁悍的种猪疯狂抢夺
上演万物齐一的精彩大戏
汉人竟然读不懂阮咸那根弦
只见他耐心地梳理着胡女的发丝
琴声响了，汉人开始想像
翰漠中那些狂奔的血汗野马

山涛的饼子

山涛是个蹩脚的画师
却画了个偌大的饼子
放在镜子里
供妻子天天享用
可在饥饿时
只能垂涎欲滴

那是一只无滋无味的饼子
但唤起了遮天蔽日的欲望，不知不觉
坠落如渊如谷的梦幻
醮着
苦涩的泪水
拌进
咸味的血液
甚至脑袋落地
始终没有醒来

嵇康睁着眼
不吃山涛送来的饼子
将理由写在信里
绝交，就像吞下毒酒
这样就死了，就这样死了吗
何时才能弄个明白

刘伶的夜壶

烈日下的刘伶肆意狂奔，挑起夜壶
抛售自己的酿酒手艺
只因他的面皮太烂，兑不回半个烧饼
洛京人痛饮他的勾兑酒水
方才醒悟刘伶为何千杯不醉

山阳聚会他醉了
嵇康家的苞谷烧酒劲太猛
烤得酒精肝的脂肪吱吱流油
他醮唾沫的动作特别搞笑
将《酒德颂》贴得酒肆老板娘满脸骄傲
可是阮籍一直不醉
因为刘伶偷喝了他瓦钵里的苞谷烧

现在，刘伶正式将自己塞进夜壶
在洛京的大街上装死
直至尸水酿成高纯度白干
窖藏在名人录的冰臼里

向秀的牛骨头

向秀怀揣刚卸下的牛骨头
恭侯在漆园的南边，直到
日下山岗，也没有真人的影子
却见一只蝴蝶停在他梦的花蕊上
晶亮的露珠敲中了他的额头
美梦从鬓角滑落，幽冥的月光中
叶子上的毛虫严肃地望着他
向秀急忙坐正了身子
聆听真人的齐物大论

向秀逢人便说
他是庄子的门生
他不知道郭象也拜在了庄子门下
只是庄子老眼昏花
认不得向秀
也认不得郭象

向秀，为何还在一个劲拉风箱
难道不知道嵇康的铁锤已被收缴，封存在
洛京大将军府的地窖里
快些揣好牛骨头吧
把木琴拿到洛京去
让大魏子民好好欣赏绝版的《广陵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