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文/痞子谭

1
那一年
李白走了
我也走了
没有李白的京城
我也待不下去
弄丢了长安的我
一个猛子
扎进了来世

2
那一年
秦砖可以砌民宿
汉瓦可以打水漂
月亮可以下河洗澡
鱼在河里裸着
我也在河里裸着
鱼、月光和我
都无羞涩之意

3
那一年
姐姐做饭没收拾好余火
一把火把老屋烧了个精光
一个我被外婆救出走到现在
一个我至今还待在原地
在祖屋的废墟上
哇哇大哭

4
那一年
我认识了麦子、稻谷、玉米和花生
也认识了不受叔伯们待见的
稗子和芨芨草
他们至今在这个世上谨小慎微
而我开始大大咧咧
像一株烂熟的稻子

5
那一年
我喜欢的姑娘
有一头长发
她十八岁的时候我也十八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已年过四十
她还十八
一头长发

6
那一年
邮局取回一首诗换来的
六块钱稿费时
我瞬间以为
将来娶媳妇儿的钱有着落了
后来媳妇儿涨价了
好多首诗
都没换回来邻桌的她

7
那一年
红苕地里种着玉米
玉米旁边栽满花生
有情人就着月光说爱
有时候把手搭在对方的肩上
有时候
放在空空的口袋里

8
那一年
穿过福田坝的绿皮火车
脾气倔得像一头驴
一边喘着粗气跟麻雀赛跑
一边拉着我的父亲
下乡相亲

9
那一年
黑白电视里
除了好人
就是坏人
好人的枪法很准
坏人活得很长
我搞不懂苦瓜为什么
长在一根比命还长的藤上

10
那一年
煤的颜色很黑
跟今年的一样
诗人们都说着废话
跟此时一样
有人故作清高
跟你一样


——2020年1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