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


一个人在无边的雪地行走
寂静是漫天的白，映照远古的气息
说不清来处，更不知去向
仿佛让孤独的脚印，无限延伸
就是唯一欣慰的事

身后，似有微细之声响起
轻盈如落叶，挑战你头脑的想像力
停止脚步，细察，却空无一物
继续向前，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

终于捕获到了那道光：
灵敏如闪电，雪一样的白
——一只白狐，萌态十足，让你
平生爱怜。这旷寂的荒原
恰如《聊斋》中古寺的长夜，而白狐
许是陪书生夜读的，一身灵异之气的美女

由此，你容忍了她的跟踪
容忍了她蹿上身子，钻入体内
大半生淤积的所有冷暖、悲喜、迷惘、坎坷、泥沙、和砾石……
容忍了她在铺展的白上，时而奔跑，时而跳跃
凌厉的蹄爪激起阵阵腾舞的云烟

虽然，隐秘的暴露，让你蒙辱
旧伤的豁开，令你羞愧
内心疼痛，又似有殷红的鲜血在涌出
而天色向晚，雪野苍茫，依然遥无尽头……


感受雪花


漫天纷扬的雪花
总是吸引你痴迷的目光

独自行走在苍茫的尘世
愈来愈觉得肉身沉重，每一道褶皱里
都充满污秽的泥土
——锈蚀的骨节，让你步履蹒跚

它们来了，适逢你最需要的时候
这些洁白之物，轻盈、干净
曼妙的舞姿，恰似灵魂的样子

你倾听天空优美的歌声
让飞扬的花朵，落在脸颊
任冷冽的温暖亲近肌肤
——心灵开始融化，有奇异的感觉在洇漫

奇迹继续发生：
你愈来愈轻，肋下生出翅翼
飞升，成为其中的一朵
和它们一起舞蹈，而身体
也渐次变得洁净，透明……

一个孤独的幽灵，在旷野飘荡
幸福的热浪阵阵袭来，眩晕包裹了他
——沉浸的状态注定短暂
而强大的地心引力，最终必将他
重新拉回地面……


岁末书


时间之船在水中荡漾，前行
船上的人，没有谁能说得清，那只黑天鹅
会在哪个节点，以什么样的方式，突然飞起
暗色的翅翼，给尘世，以及其上的每一粒尘土
制造一片巨大的阴影。让你感喟命运的无常

流泪是必然的，无法阻止——
那么多人无声死去，将生命的脆弱暴露无遗
——仿佛是替你而死
那么多人奋起拯救，又让你看到生命的坚强
——觉得是在拯救你

就这样压抑着，将三百六十五个日子
压成一道皱皱巴巴的流水
孤独中，无数颗心和你一起同频跳动
荡漾的暖流让你羞于轻言放弃

比起不确定性，古老哲学中也有确定的命题
比如：在隔离的日子里，窗外那棵桃树
沧桑的枝干突然绽放妖娆的花朵
灼灼燃烧的臂指，挽住一颗陷入绝望的心
而在昨夜的梦中，她寄来一封请柬：
”明年那个时候，我还会盛开，请你务必准时赴约“

此刻，整座城市尚淹没在夜的黑，但钟声已隐约响起
在别与迎的交界，你有那么多的潮水
来不及从胸中涌出，旧身就和无数的旧身一起
沉入永恒之海，成为一页翻过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