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原谅我吗

作者/王正武

上小学时我经常欺负高东平同学
——高东平能原谅我吗
我硬说是我的两本小人书是王晓蕾给弄丢的，讹了她妈四角钱
——王晓蕾能原谅我吗
我把亲手养大的兔子用锤子生生地敲死，还用弹弓击中草丛里觅虫的母鸡
——飞禽走兽能愿谅我吗
偷掰农民的玉米，把他一垄地的汗水全装进麻袋里
——那位农民能原谅我吗
卖冰棍的母亲在烈日炎炎下一遍遍叫卖着生活，我却躲得远远的
——母亲能原谅我吗
路遇曾为我找工作出了蛮大力的颤颤巍巍的马大爷，我竟没有搀他一把
——马大爷能原谅我吗
成家后，远道而来的父亲来看我，我冷漠，我无语，我心烦
——父亲能原谅我吗
有一次我把自己的坏情绪撒在我的一位学生身上，狠狠抽了他两巴掌
——这位学生能原谅我吗
我在酒巴喝得酩酊大醉又到舞厅和一群女子调情
——我的妻子
我的风里雨里的妻子
贤惠的妻子
历经周折给我争得矿上福利房名额的妻子
天天叮嘱我按时吃药的妻子
哭着向我们校长乞求免于我下岗的妻子
跑遍全省城给大学毕业的女儿找工作的妻子
扶住我的弱撑起我的天的妻子
她能原谅我吗
我一次次诅咒并逃离故乡的贫瘠
可是当我吞下异乡的冷漠冷眼冷月光
便失魂落魄想起
故乡的老城墙老槐树老井老石磨老屋老土坑老月亮，它们一如我的亲人
——故乡能原谅我吗

我问这些话的时候
天空收起了它的蓝
我看见满目的枯枝，残雪
我看见那些疲于奔命的背影
我听见一声来自遥远的叹息
我知道
我今晚内心必遭一场与昨晚相同的暴雨
像鞭子一样
抽打我的
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