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便是开始

不知不觉今年已经到了终点
明年正站在前面   隐隐约约觉察
身子后面弯弯曲曲有条小路
铺满了歪歪斜斜的身影和脚印
似乎朝阳等在前途  准备拥抱夕
阳  而飞鸟 正沿山峰攀上云端 

任何起点都有终点  而开始往往不是始自某一个石码头 尽可能地
赶到老林子深处 去寻找那棵老树  是否悬挂着枯黄鸟窝  会惊讶地
发现  想歇脚之处 恰恰是曾经
停留过的城驿  而向自己招手的那位老人  不再讲述伐木的履历
山这边的村子与山那边的炊烟
都缭缭绕绕  而离开的年轻脚步 
可能不会在某个时刻匆匆折返
从风雪的垭口席卷而来  将不是
迟回的春风而是一个接一个问候

曾经在梦中醒来时  拉开屋后的
草帘  擦去窗棂斑驳雪花  在剪纸
中间凑上去一对目光  看劈柴的
斧头  怎样把一片森林变成了一堆篝火  喝过一杯老酒后 不自觉
想起最初那阵落叶  为何一夜间  
带着太多太多的回忆 太多
太多的冥想兀自而去  假如选择某个瞬间到山涧转弯处 有可能遇
到丢失的期许  遇到差点尘封了的爱情  年轮一旦被绑上风干
标签  接下去就只有一次邂逅

沿着进山的浅沟  往野山里而去
也可以顺着漫溢的醇香  上溯到
荒废的林场  推开铁丝拴住的
桦木门  探头看向屋顶  那里透
进的一道光亮  肯定携带着失散
多年的音讯  也可以抄起一根
柳条  捅掉梁柁上厚厚的蜘蛛网
数一数有多少该死的蚊蝇
被时光冷藏  累了的时候  搬个树
皮矮凳  边抽老烟边咳嗽一声
清一清因跋涉而淤积嘶哑的嗓门
这个期间望向星空  会看到流
光自天边划过  切割掉古老传言  

河流一般不会干涸  偶尔找不
到源头的小溪  常常是被倒木堵
塞的  或者被翻沉的木筏冲开围栏  在一块巨石的漩涡旁  形成
一朵一朵白色浪花  冲涤土堰以
豁然开朗  流淌的都不会因季节
而加速  任何阻挡只是一次暂停  
更多的是   跨过冰凌后一泻远方
 河道远端连接地平线  当最后的
涟漪抵达岸边  一切才仅仅开始

所有珍惜停泊的人  与所有崇
尚启程的人  都会用头顶的帽子
擦去脸颊汗水  眼睛看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