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雀在叫

夜色黏稠
天空隐约传来阳雀的呼叫
阳雀的叫声急促
啼破了漫漫长夜
万物竖起了耳朵

阳雀的叫声
将乡村的农事端到了桌面
我们不为农事发愁
为扶贫产业慌张

张家的李树是否开了花
李家的桑椹是否发了芽
王家的母猪是否下了崽
这些琐事牵扯着我的神经

阳雀在叫
阳雀的呼叫是一道道鞭影
抽在我的心尖上
不再犹豫，快马加鞭
向乡下跑去

杜鹃花开

酉阳县楠木乡红庄村
有一片杜鹃林
开出了鲜红的花朵

杜鹃的红是生命的红
是火焰的红
是层层剥开的心事
是呕心沥血的色彩

脱贫攻坚
我从杜鹃树下走过
杜鹃长着青涩的叶子
宛如一个懵懂的孩子

扶贫归来
杜鹃长成了一片茂盛的林子
它用血染的风采
将青山点缀成了一道绚丽的风景

付司坡的茶园

在酉阳县铜古镇李阳村付司坡
我看到了一匹西兰卡普
一块土家织锦
一幅壮丽的山河图

茶园隐匿在群山之中
凸显在道路尽头
宛如土家妹子展开的裙裾
起起伏伏摆动

状如人头的茶山，叫金顶
此刻，正仰望着天上的星辰
黎明的云雾似白色的乳汁
在山间流淌
仿佛能听见潺潺的声音

茶山披着湿漉漉的衣裳
一头露水，弥漫氤氲之气
山中的草木，和不甘落寞的瓦房
抬起了头，眯着眼
神祗一样晃动

一垄垄新茶，一片片嫩芽
婷婷玉立，振翅欲飞
采茶的姐妹，十分忙碌
一边采茶，一边织锦
用太阳的金线，绣织土家人的希望

格桑花

谁说只有高原
才能安顿下她阔大的梦境
谁说只有草甸，才能让格桑花
回归草木的本性

如今在武陵山道路两傍
随处可见格桑的身影
她摇曳多姿
恰似爱情的一支支信物
安抚着人间的情绪

脱贫攻坚，我和队长播下的花籽
诗意地绽放
行走在花道间
她突然躬下身子，摘一朵别在发髻上
我左看右看
她多么像一朵，常开不败的格桑

卷心菜

站在贫困户许成江蔬菜基地
我被一颗颗卷心菜吸引
注目凝视，在这寒冷的冬天
黑色土地
绽放出了美丽的花朵

我朝一颗卷心菜走去
向它弯腰低头
它坐地为莲
头上端坐着一尊隐形菩萨

那层层裹紧的菜叶
外青内白，洁净如玉片
它们向内心收拢
仿佛藏着什么密秘

我一叶一叶剥开
由外向内
探寻它收藏的阳光、雨露
和农人的汗水，以及大地
向人类捧出的一颗跳动的心脏

低头吃草的牛

在巴尔盖
那头没有姓氏的牛，走出牛棚
将五月踩在脚下
被草坡轻轻托起

它体格健壮，皮毛光滑
粘不住一粒蚊子
面前有吃不完的青草
身上有使不完的蛮劲
脚下每条道路都可以自由行走
它富足优雅，像一名绅士

你驻足打量牛，牛抬头打量你
你与牛之间的紧张感，顿然消失

野菊花

扶贫路上，我拖着长长的尾巴
如永不停顿的钟表
在既定轨道行走
山坡上，到处都是野菊花
举着小小的火把，无论走向哪里
她的光芒就照耀到哪里

从村口走进山寨，她一路追随过来
身上散发草木的气息
在街阳、庭院、火铺闲聊
能看见野菊的影子

顶着落日，或带着明月归队
她站在坡头、路边，默默护送
我怎能滞留山野
又怎能断然拒绝
不能让有情有义的野菊
突然失望，凋落在面前

乌扬树

那棵乌扬树，远离南溪河
它活在深山中，像南溪号子
吼了上千年，外界无人知晓

那棵乌扬树，长在一个小山寨
和南溪人同呼息，共命运
它站位很高
用树冠撑起了一片蓝天

那棵乌杨树，干径很高很大
宰相肚里能撑船，咽得下悲欢
和屈辱
没有人能用标尺恒量它的胸襟
也没有人张开双臂拥抱它的孤独

那棵乌杨树，根系极为发达
凸起裸露的树根
像虬曲而充满力道的手指
抓住方寸之地不放
生命的触须已探入南溪河的核心部位

那棵乌杨树，活了千余年
活成了一部南溪史
没有人打开它的册页阅读
也没有人研究过它的存在和危机

只有扶贫驻村工作队杨军和简朴
经常从乌杨树下走过
时而抬头仰望，时而低头沉思
我到南溪村采访脱贫攻坚
向我推荐，提到了乌杨树的生世

高山云雾茶

即使云遮雾绕，山势陡峭险峻
他仍执意攀爬
那些茶树，举着绿色的火把
照亮了一座茶山

走进茶园，如同走进人间天堂
听不到生活的噪音，看不到世间的尘埃
只有明亮的阳光，在枝头闪耀
洁净的雨露，浸润着漫山的茶叶
采茶姐妹，仔细打量来客
翻飞的手指，仿佛触到了闪电
掐住了一片茶叶的命运

在茶园行走，是件快乐的事
扶贫队长将思想的根须，扎进土壤
云雾弥漫，身上长出嫩芽
心头荡漾春波


万木村的光伏板

仿佛流浪的孩子
找到了自己的故乡
在万木村，那些光伏板
放低身段，靠近泥土
倾听大地的心跳

他伸出双臂，不是去占有
脚下的地盘
而是拥抱万木的贫困
和充满渴望的眼晴

他敞开赤子的胸怀
用丰富的想象力，神化万木
将万木的阳光，吸咐在内心
转化成一脉脉电流，深邃的思想
点亮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