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在左，我在右（外五首）

历史很是费解
它在左边
我在右边

左边是读不懂的迷雾
那是我的风景

右边是难走的陡坡
那是我的生活

林则徐与火

我在路边的茶棚里认识了你
你怀揣睿智的火和一掬泪水
被驱赶到不毛之地
验证玩火者的结局
哦，红色的火，绿色的火
蓝色的火，围着你的肉体
你仅仅只是一块熟透的砖
支不起坍塌的城墙

你踢脚的力气都没了
却在虎门放了一把火
烧糊了黄褐的毛发
烧痛了那个吮吸历史乳汁的女人
但是罂粟花开得更加妖艳
问号在目光里砸了一个坑
何处刮来的风？风助火势

火是冰冷的火
烧不死野草，也烧不死苍蝇
豺狼猛兽却围拢来取暖
我们在因果关系中不期而遇
命中注定的循环，像滚动的轮子
一个圆圈扣住另一个圆圈
你目光中的火焰让人怜悯

寒冷的风波亭

你的头颅和背上的方块字
已被砍落，浸泡在锈臭的血液里
但你的欲望像藕丝无限牵扯
又有许多糊涂的头颅被砍落
堆砌起跌宕的历史阶梯
居住在巅峰的君王一刻也不曾露面
他已经变成了一条软体虫
躲藏在民众的骨头缝里
研制腐蚀一切的药品
于是，人们举手投降
听任驱使，不眨眼睛地死去
转过身时，才从别人的目光里
看到自己摇摆的尾巴

你在时间里守望铜雕的形象
和愈积愈厚的尘埃
守望着风波亭的景观
来来去去的活着或死去的人
听灰飞烟灭的故事
铁枪上的红缨固然炫目
却抵不住蘑菇云的侵吞
我们本能地龟缩到甲壳里
只见风波亭上鬼影幢幢
风平浪静却寒气逼人
死亡的种子骤然飞临
从铡刀的刃边长出娇美的叶片
血液绽开玫瑰花般美丽的花瓣

三闾大夫之剑

五月初五，这个滚烫的日子
我的年岁在狂欢的鼓点中重复无限
不可脱逃的五月初五，文人的劫数
我将思想兑了两文现大洋，称上几斤糯米
想在死去的水里，钓起三闾大夫的利剑
试图割断我们的渊源

他那柄不可知的剑，没有光泽
如曲折的道路在我的脚底盘旋
猛然抽掉，挥舞成黑色的鞭子
他在九天之上的九天驱使
人类之门如此狭窄
身子卡在没有弹簧的喉咙里

司马迁之网

你的网张罗在宽敞的进口
大家纷纷拥来寻找自己的座位
将背脊骨留给你的目光
你抛出无数的线条
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结
铺天盖地剿杀，捕捉
苍白的面孔，扭曲的肢体
从厚厚的墙壁里钻出来
哦，烹饪的美味特别诱人
到处流行肥胖症
把守关口是高智商的克隆人

谁都知道你丧失了创造生命的能力
为了编织一口永恒的网
失败从你的成功开始
痛苦的压抑磨利了阴谋的刀片
割断了一副高贵的喉咙
血液之箭穿透了纸张
在屏幕上留下插科打诨的镜头
司马迁，你还得回来
将证词和作案的网交上法庭

漩涡中的王安石

扬子江的漩涡又深又大
在时间的眼窝里推涌，翻腾
猝不及防倒转回环
不见头也不见尾，在不可穷尽的漩涡里
王安石的花朵在春风中尽情吐艳
却被浪头卷走
抛掷到岸边枯死的木桩上
如老妇的乳房，唤不起乳汁的记忆

漩涡隐藏攻击的陷阱
锁住源头的水，捏住喉咙的风
积蓄突破圆形的智慧和能量
王安石的黑色乳头让人发怵
进退维谷的思想抢占了上风
平静和冷漠埋葬了漩涡
埋葬了王安石的眼珠和头盖骨
王安石退到了胜利的出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