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我的2020年）

1、疫情，一天又一天

胶着。焦灼。似乎生活又一次陷入停顿。   

虽然我们也拼命拍打，
像拍苍蝇一样，拍打那个叫新冠的家伙，
我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它寿终正寝。

显然它不愿意妥协，不愿意死去。
它在暮色中招摇，
设立圈套，不动声色，步步为营。

城门只开半个，
进来的人，出去的人掩大半个面孔，
他们已经忘掉自己的面容。

大街上的人，低着头，
怀着各自的心情，
他们不得不装扮成陌生人。

坐在公交上的人拘谨着，
坐在地铁里的人拘谨着，
饭馆里的人拘谨，
哦，蹲在萝卜地、菜花地
是否也需要同样的神情。

成长和死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不再讲自然法则，顺应天理，生死秩序。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回到从前，
我们现在更多地是谈到从前，
从前的琴声，从前的脚步，从前的容颜……
桐花凋残，也那般好看。

要用多久的时间去忍耐，去等待……
一个所谓的从前？

2、这一年

这一年，我们都很脆弱，
经不住一声咳嗽。

这一年，我听到最多的词是，
关闭，封杀，挑起，遏制。

剑拔弩张。地球照例一贯默不作声。
唉，世上的路已经坑坑洼洼，
偏是雪上加霜。

瘦的机票，
瘦的航线，
磕磕绊绊的人， 已经心生流浪。     

我并非纵古通今， 
也不想谈古论今，
只想说，旷世美好总该是我们共同的心愿。

只想说连理的枝一旦折断，
伤口都是触目的寒。

我不在此岸，也不在彼岸，
唯愿自由地呼吸，
朴素地行走，
乌鸦的预言，只是预言。

这一年无所谓悲伤、喜悦。

3、那些货轮，再也没有回来

满腹心思。
每一次聆听，都是一次疼痛。              

向东，向西，
向南，向北，
那些被一一放大的生死。

有的人已经死一小会了，
有的地区已经死一小会了，
有的国家已经死一小会了。

新冠，
像蝼蚁一样蛀着一座又一座城，
那里也曾有过古老的夕阳，             
那里也曾有过枝繁叶茂的往事。

曾看过它酒一样酡红的脸，
熟悉的笑容、步伐，
神秘的眼神、语言，
而今到处是变形的哭泣、哽咽。

活着啊，一定要活着，
虽然家园不再能遮挡风雨，
虽然罪恶在伤口上倔强地孳生……        

对着远方深深地呼唤，
那里并无我的兄弟姐妹，
只是这个世界很小，很孤单，
我抬头就能看到一些似曾相见。

我的妹妹，又站在南方的国际港口等待，
她在等待远方的货物到来，
那些货轮，再也没有回来。

4、安，早安晚安
         
隔岸观火。
隔着遥远的岸，我看着你，
大口地呼气，
大口地吸气。

避开嘈杂的人群，
我仍能一眼看到你的脸，
你的黄皮肤的脸，黑眼睛的脸。

很多时候，你像一棵稻草人，
孤独地站在自己的位置，
孤独地走自己的路。

像是一只身份不明的鸟。
或是陷入一种飘忽无定的时刻。

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灵魂挣扎。
我知道你驻扎那里，也不全是为了吃喝。

不全是贪图，不全是荣耀， 
也不全是背弃。

我是你命运多舛的母亲， 
我接受你的一言不发，
也接受你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近。

曾经我是黑夜，你是星光，
而今你身处黑暗，我愿做你的现世安稳。

对着远方一次又一次地呼唤， 
安，早安，晚安，
那些你没有看到的
我温暖如初、毫不动摇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