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的质问

成群结队，深入泥土
日夜辛勤地坚守
与它相比
我没有什么不同

我俯视它
它也应该在斜视我
对它来说
脚印是最大的威胁

它像一辆微型的跑车
触角移动，感触
似乎在质问
用发黑的语言质问我

——你是什么？你是叶子
肯定不是树上吊着的果子
你是春天的阔叶草
还是秋天的老太阳

——你是云朵
是风上的烟尘
是一个影子？你充其量
是更深的影子……

我放弃奔跑
蚂蚁的质问，玉石变成黑色
顺手抡出的石头
溅起的尘埃里，有多少只疼痛的蚂蚁

把自己埋下的穹庐一隅
日夜环绕着蚂蚁
它的触须
可作我的气象台

◎蚂蚁在风上燃烧

在我的视线里
三寸的草是一种燃烧
蚁穴上，风在燃烧

村庄，溯河而上
在山脉，在太阳的怀抱里
燃烧

灼热，土石变质
喉咙里黑色的火
歌声在风和草的火焰里

所有乔木，沿着血管
匍匐在地
把云，排列成天气

蚂蚁在风上燃烧
把水烧成浪花
烧成纹，沿江河远逸

◎蚂蚁之居

变态的昆虫，从我的驿站
承载浩荡的队伍
生长翅膀，和浩荡的烟云

从飞灰沉入
擎起路的两端
成为空隙或彼此之间的途

蚂蚁之居，进出蚂蚁
摘下昨夜枝上的虫鸣
细小的唇齿咀嚼光阴

属地，所有沉寂
排布时间的躯体，与夜联手
在影子里泅进更深的影子

怎样进入穴居的距离
我没有伏身，距它几尺
很小的蚂蚁在视线之中

我的眼神渐渐凌乱
蚂蚁仍旧在视线中，目光尖锐
细小的晶体，庞大的瞳人

◎蚂蚁的奔跑

夕阳的沉醉，低过远处的乡堰
黑纫进空荡的蓝屋
这一汪暮霭，仰头
天空纷纷涌来

我举起火
石还是白的，蚂蚁藏在影子里
石上小心地爬着痕迹
千里的浩空掀开了史册

这不是错
蚂蚁堆积起来就是山
腾飞起来就是云
哭啼起来就是雨

我接纳它的信息
在心的两岸
对弈，像两个古稀的智者
放弃行走的规律

只是，蚂蚁黑色的奔跑
爬进视线，像路途带进穴里
幽深，夹杂的疑问
劫持或者杀戮通途

蚂蚁继续努力，把光聚在案头
一个洞府，雨天的房子
被驿站包围的市井
皈依或籍返

如我，无关的人
奔跑在生活中
感念幸福，享受生死
叫着暂时属于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