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抓起一把沙子
撒向夕阳与大海
我在礁石上刻上第二十只鲸鱼
再刻上歌声与小船

我曾在这片海滩救下一头鲸鱼
用那只还没有它大的小船
在银紫交织的暮潮之时
在浪花里，在夕阳下
它游走了
把二十赫兹的歌声
还给大海

我原以为
动物只是动物
感情只是食物
只会被它们的基因吃到肚子里
体长十几米的庞然大物
背着海螺和藤壶
在苍茫的大海上
宛如一只只蝌蚪

曾有人说
鲸起万物灭
鲸落万物生
我本以为
能杀死它们的
只有自然或者岁月
但当它们的鲜血染红波浪
我才知道
杀死它们的
还有锋利的铦和镖
……
原来人也只是动物
而它们
真的变成了蝌蚪

原来大海只是一个盘子
它们只是一块块水果
无声的歌声凋零在深海
唯有那个二十赫兹的歌声还在顽强盛开
原来动物不仅仅是动物
它能记住我出海的时间
它总喜欢跟着我的小船
我喜欢看
归去时
夕阳把它画成金色
晚霞成为它的倒影
有一次
我被一只鲨鱼咬住叉子拽下了水
它向那头鲨鱼撞去
横在我和鲨鱼中间
护着我爬回船上
从此
那个二十赫兹的声音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直到
……
那个二十赫兹的歌声也不见了
我的船荒在了滩上
锈迹斑斑
像背着海螺和藤壶的它一样
那一年
我在礁石上刻上第一只鲸鱼
海鸥啄食着老人们手里的面包
海水淹没了孩子们堆起的城堡
孩子抓起一把沙子
撒向大海
我看着那些沙粒
升起，飘散，坠落

后来啊
那些冰冷的铦和镖和我的船一样
也变得锈迹斑斑
有一天
又有一头鲸鱼搁浅在了这片海滩上
几个年轻的船夫开着船
把它救回了海里
望着玫红的夕阳和镀金的海水
我笑了
我想
如果有一天我化为灰烬
也请把我撒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