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娅12月的诗（14首 云南）


花开的芦苇荡


那些穗粒都散开了
似奔跑中的马尾，随风
飞舞，白茫茫一片

见到藏船藏身的芦苇荡
想起儿时荧屏上的新四军
怎样智慧，写意冬夏

外婆惯用的芦苇扫把
又细又软，只准扫堂屋
不许扫天井

今天，芦苇般的斜阳，扫红
一对情侣脚边的两条小狗
村西头残院家门口聊天的老妪

更喜，野水泽里的野芦苇
在逼仄死紧的人世
以无比蓬松的心，亮恍恍
焰火一样，使劲煽情
                 20201202


你打包了我几本诗集


见你在空间有限的行旅箱
硬放进我几本诗集
整整齐齐的一层

我那白底黑字有小图
封面是压纹纸的诗集
美美躺在你衣服的中间

一股热温从丹田冒起
不亚于你第二次送我的
香睡宁和日产巧克力

集子的序一是你的，序二是
杨昭的，你们都牵起我的文字
与我同时燃烧自身的生命值
                   20201203


捞鱼


在云南昆明那些野郊
小河湿地，还有
成形成群的小鱼在游荡
以巧小的纲举目张
可享捞鱼的童趣
包括卷起裤腿脱鞋下水
屏息静气，双手捧掬

彼岸的大姐悄悄伸网
此岸男孩的红桶，已有
几十条完好无损的小鱼
挎相机的大哥在四处转悠
我在太阳当顶的初冬
拿着网兜，一次次地试

这是市民们闲适的周末
也是诗人画家的写真日
大家都晓得
捞得的鱼是要放走的
让祂们经历故事
水流的下一段会不会是大河
大江，小鱼们能很快长大
无关记忆与终点
                  20201205


给左边那位自称羊吃草的诗人


好久，没见到这般清新脱俗
立而可弯的文字了
其实太阳一直在跑
末浪张开雪白灵巧的嘴

无欲则刚，你站在一切物体的
分界线上，直直的月光的腿
宇宙中一束带纹理的心理能量
一敲打心肝，泪出，不需要去挤

不屑攀附的你，甩着
男诗人的长发，随自然，风动
所以许你欠不回复的债
看我族群，酣畅淋漓黑夜的酒

面对一头，昂头走路
低首吃草的羊
谁敢搅扰一颗摸得到的心

诗人的愤怒，是一条河的暗流
冲击，阻隔，又跌落
碎成沫，凝做冰，却有数不清的
汇集，无从改变，始终引领
悄无声息的激越所向
                 20201210


她那么无厘头地想


拉出帛丝快被扯断的云棉
会不会哭
要是发明绝不带消费压力的
愉快抗皱品，该有多好
几乎专属于自己的小红车位旁
谁赫然停辆白色帅气的电动单车
与之默默相伴
那件无口没盖的重瓷器
只能当茶几用吧

被猛扑到沙滩上的浪逼跑自己后
为何又非得去追逐，退回的浪
临终时能想的事一定是自己
这辈子最温暖的日记
如果成了魔，可以活在
异族海底
看曾经的自己，保人世太平
记住双十二不是要你买买买
更是在提醒，要爱要爱
                       20201212


古银杏


政府竖的碑文里说这颗银杏树
昆明西山太华寺门前的这颗银杏
是建文帝亲手栽种的，算来已
距今七百多年，透着帝王气息
实打实的，古树
人们在圈护祂的石条上
撒满白生生的大米予以祭祀

树水土可养，神必须以食供奉
我在树神掉了一地的黄叶里
仰望祂苍龙蛐虬尽乎黑色的躯干
蓝天中还未落尽的祂的叶子
和太阳一样颜色，一种味道
饱饱一个个灿烂醉人的表情
这时，谁还会再去追问
那个流亡天子，谜长的去向
                      20201215


不被修剪的草


一脚埋入其中
才知道几倔多深
摧不倒的海的站立

在寂寥的深山寺院中
所有不被修剪的草
恣意生长，情不自禁

抱紧我绵柔嗅探的心
画下我油然
明晃晃的影子

看剑锋鲜绿
顶着春城冬天厚重的落叶
极尽呼吸，氤氲四季
             20201217


痩竹


以密集的存在并立
干有位置，枝可交叉
每片不同的叶子
遵循自然活泛的空间
纳光接风
任其自在穿行

组一个透明的痩绿世界
纤瘦的风姿，轻盈卓悦
梦一般，浇灭邪火
焦躁的冬月
那浅嫩细瘦的骨节
拾回几张落荒的脸面
             20201218


恐龙骨石化的启示


两亿年的残骸余骨，石化后
比真实的石头还重一倍
侏罗纪时代，地球的主人是你
活动在云南禄丰的杂食恐龙
最大的那只，体重达30吨
现代人已知道，替代你重新
主宰地球的，是在你眼里
如同蚂蚁弱小的我们人类

再过两亿年呢，谁主地球
等死后，我忽然不想被火化了
我的骨头也可以石化
到那时的哪种生物，比人大
或小的生物，同样能找到我
与地球共处天宇的重重的骨头

他们会说，人的体积和
所摄入的食物量是卵生恐龙的
几千分之一，但人的智商却
高出恐龙几千倍，他们住在自己
造的房子里，吃自己制的食物
他们具备改变自己生活环境的
各种能力，几次遇险，他们都让
撞击地球的小行星改变了轨道
                      20201219


彝家父女


跑出去的天空有跑着的云
我跑到跑云的烂漫盖子下
追逐栈桥上一对彝家父女

父亲石雕般紧扣的大热手
搂着自己三四岁模样的女儿
他投到女儿脸上的光照
用融化日月星辰圣母的眼神

父女俩以拉风的牛仔情侣装
示人，比牛仔外套更蓝的是
女儿的裤袜父亲的体恤衫

像桥下静静流动的河水
他们扯动了我沉睡几十年的
童年，过去的我和我的父亲

我高鼻梁叫做鲁思忠的父亲
给我梳扎两小冲天尾，他也这么
抱着我看着我，我手里抬只碗
碗里是他削了皮
切成豆大丁，给我吃的甘蔗
                      20201221


北方的天空


再看不到云南湛蓝天空中的朵朵
白云，从昆明起航的飞机经河南
飞临山东上空，正降落云层
像轻纱罩着大地
平整，疏密一致的云层
噢，我眼里的水云

水下隐约可见的田垄和黄河
可就是中国史上硝烟马驰的中原

今天刚巧，不，其实我有意选择
在圣诞节的时间与你们相遇云端
穿越北方迷雾的天
听，北方铁打的男儿
火辣的女孩，你们用标准的国语
于北方的天之上空说着，子曰
                        20201225


回家


没有山的阻拦，硕大的日落
站在眼前，红出一片世界

一夜间，打了霜的太阳，房屋
正在结冰的小区的湖，说白

树的枝条都光了，一个戴着手套
认真打太极的保安，说萧

鲁家的大哥们叫上大盘的鲁菜
笑语如张店这壶滚烫的黄酒

他们说鲁姓祖先的老家在山东
噢，鲁娅算是，回家

家是，男人挺直挡风的身板
女人温软的身子骨
                       20201228


阳光洒在雪地上


冰没融雪也没化
耀眼的阳光洒在雪地上
没有泥泞的小路
走着一老一少

几只喜鹊在灌木间
飞来飞去
有一只在睡觉，我从
窗玻璃后面看出去

屋子后面，有人在铲雪
声音，一下又一下
嚓嚓响起
           20201230


买菜


要想买到农家的新鲜蔬菜
等下午五点后，快下班时间
路口左拐的一溜路边

张店这区五点半天就黑了
要赶紧，特别在下雪天
天黑路滑，得小心

蔬菜馒头大多是自家的，各种
熟食糕点是摊贩的，大家不吆喝
等你走近，才笑脸相迎

北方傍晚的自由菜市场很温暖
买卖双方都不兴，讨价还价
南方不这样

大白菜真的好大，大得一团和气
累了，我把菜放雪地里
伸着懒腰笑
                     2020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