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这是今天第7次厌烦工作

这是本月第9次想跟那个人说分手

这是今年第20次想要离职

这是婚后第33次想离婚......”①


童年的玩偶、稻草人和乌鸦，物品与物品间充满的不可原谅

你说“我来了”
我犹疑于词语的双重解构：主述，以及独白

之前，我写复杂的诗，有声音、色彩和我们

命运模仿我弓身，也模仿我失觉

“永远爱我吗？”
你吃着果冻，倒在我怀里“以后……”你说。

悲伤如野草，叫不出名字，但它们一直生长

分手比雨水来得更早，一场欢愉后，你说：
我们是一对镜子，一直在反复制造伤害

现在
我写最简单的诗，阅读它们
词语一次一次漏过我身体，丝毫不剩

我看着空房间里镜子，直到什么也写不出来

现在后
我喝泸州老窖，把事物，一件件捆绑在真相的渡船上
“再来一杯吧”仿佛有人说。
对饮的颤栗，时间缓缓书写我们的疾病，以及，毁于狭隘的仁慈
爱比诗歌更小

你敲门——
这一次，作为访客

你说：“我来了”。作为离席的到场



Part2

正义就像墙头草，永远摇摆不定。②

一个人抽中意外另一个人就会靠在更少的右肩上按亮雨天的台灯
我们举着书对号入座，复苏了里面的人群
像从前就爱着你一样：
先是爱
然后摧毁爱

捂住嘴里的某个词——尖叫的哑然，你还来得及搭上最后一班车
而我
只能从小说里拯救自己对应的那个人

你我是时间锯上两个朝向的尖齿，神学分析：回报率极低。官司草上布满喉结，欢愉的词在齿间发痒

“非要在广场见面吗？我想我们已经没有谈的了。”
“你不想知道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吗？”
“不想”

你躲进戏里如同正史
有人莫名消失
谎言制造者像假的鸟叫，嘈杂的声音慢慢吃掉真相
一位年轻的父亲拿着照片问我见过他的孩子没有
他急切地望着我
我摇头
他带着失望走向后面的人询问
弓着的背，像命运弯着腰

我无力，如同虚构的选票。

母亲将女儿卖给一个男人做童养媳，换回一只羊，某人告发却被打昏扔到三十公里外的荒野
为什么一个人
“坚定地走在正确的路上最终抵达了最坏的结局？”③

微信封号，就有人倒着写字，红毛猩猩用手捂住嘴
我已在别处说得太多



Part3

“语言的魔术”结束后，是肉体的焦虑

我们不在乎切题：我们是否切中了事件。因为，一切都可以隐喻，一切都是隐喻。今天所有的事是明天的比喻；遗忘，是回忆最重的隐喻
没有比两个人的互喻更反讽了

我们更替着因味道不佳而换下的舌头，童年的歌谣在雨天被肢解，慢慢就懂得了——

急语

快如崩豆密集的词语不光考验每一位阅读者的眼力，更考验还没来得及进入状态（语境和内容）的读者耐性。每一句话你能真正明白吗？

如果爱上了最年轻的命运女神，那么，她能左右我爱她的命运吗？
你的胎记像电视声在怀孕
我爱上那个胎记
如同白噪音
会在某个白色时间点上忽然记起
像一块
因为眺望而忘却的雀斑
像爱上语无伦次（我不喜欢太油滑的话）

飙到120码的语速在每一行无标点的节制下一口气直落到底，让人差点想关书了事

傍晚

整理了很多理由，但是没有一条能够回答你的问题，加上
今天落了2021年成都第一场雪，下得很认真
（除去2014年的雨夹雪不算，2008年1月20号下过雪，之前1996年下过雪）
这认真和我的随意
成了反差
我想起
弗兰西斯.培根最后一部作品：《公牛》
黑色的身体在空旷的白色中被稀释，缓缓消散
如同
街上每个人
我不想再回答你。
一群喧哗的人从锦里出来，兴高采烈地接着雪
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
不由得被他们带动
仿佛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笑
就这样站着
只是
风一停
忽然感到雪下得如此寂寥和沉静
毫无焦虑
没有因果
先前的狂乱只是曾经的被动，只是随性，不是本意，也偏离它自身
我仍需要去回答
所有人都必须去面对的
像我们脸上挂着的有些表情——
没有喜悦只有笑的世界
而这正是我们注定要生活的世界


Part4

我们谈论的雪，第二天就没有下了（2020.1.8雪停）。也没有积起
我给你写信（邮件）
有些词语重复，像二手情书
那天我们聊到樱花、灰尘以及龙泉山，仿佛到了爱的边境
你说飞鸟撞死在童话里
厨房里
水表
“哒，哒”地响
我说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些先喝点酒再忘点事，然后，来个低迷的狂欢
你问我能不能拦住过去所有
我沉默
你说从前真的很遗憾

四点十二分，你要去一个地方找寻以前

“如果可以的话”，你说：“我会把一些消息带给你。”
你合上手里的书——《你也会过去》
哼着小曲
让我想起三年前你哼着小曲，曲子也许一样，也许不一样，但无关紧要
那时你说：
“如果你能留住我，我就和你在一起”

你时常哼着小曲，也许一样，也许不一样，但无关紧要。连吵架后，你也哼小曲

“人只存在于他的具体年龄里，一切都随着年龄改变。”④所以“只有童年才有家乡”⑤
我知道
有一天你会从我身上全部失踪
从
我的一部分沉默开始
“只有家才会伤人。”你说：“爱是条退路”

我接着写邮件后面部分

警察包围了公园，参加秘密聚会的姑娘们惊恐不安，谁告的秘？

故事前半断讲一只鲸鱼如何吞掉了整个冰箱，后半断讲一个冰箱如何吞掉了整只鲸鱼
都不可能
房屋搬了，街道拆了，人去楼空，只有槐树躲过一切，并因此创造出自己的意义
你会慢慢发现
温和的树影，携带着一身刺芒

诗歌的秘密可以讲，生活的秘密不可言。一个人在不得不说的时候就去写，把秘密藏进诗里。用第三人称
我沉默因为我把我的声带给了诗歌

我写着：“心房里一直摆放着‘你离别时的挥动’”
卡佛写着：“时间是，那些乱蓬蓬的鸟儿叫着”⑥

我撑开向我扑来的，伞一样合住的过去

有一天你会忽然原谅我的得过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