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和风有关（组诗）


1、阴影

夏天，我们坐在石椅上
柳树因我们的存在而不断生凉
形而上的白云浮动，蝴蝶生出翅膀
你笑着，唇齿间有细碎的安宁

一切皆有来处
你指着流向虚空的河流，那里
有令人生厌的淤泥

要理解一个人有多难
我握住彼此阴影重叠的部分
剥去一层，还有一层

风不知疲倦地吹着
吹过我们身边时，鸟鸣从树上滑落
有一小部分，滑进了我们的肉体
此时阳光透过叶隙，阴影里
有斑驳的苦味

2、有些事和风有关

有些事和风有关
比如幻觉的影子摇晃，比如你的手指
搭上我阴凉的脊背

风从四面来，渗入脚踝的那部分
制造畸形的疼痛

多年来我反复看见一条毒蛇
它朝我的梦中吐着信子，说着风凉话
我举起刀斧，又放下刀斧
疲倦不堪地从一场失败的隐喻中醒来

但风远未停止
它们锯着我的骨头却假装看不见我
河水哗哗哗地远去，没留下一丝怜悯

3、平衡术

有人喊我的名字，我说在
这时湖水晃动，我的影子跟着晃动
喊我名字的人并未出现

我听见自己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一节
可以复制自身的蚯蚓

蚯蚓在我的体内不断复制，我把一些名字
给了它们，然后拖着自己的影子赶路

到湖心时，影子掉进了湖里
为了阻止被鱼吃掉，我取出体内
多余的蚯蚓做饵，并打捞起自己的影子

现在，我把影子拴在船舷上
趁阳光还在，风还在，继续晃动

4、铁心

我在前世吞下的铁，正长出一颗心来
今晚的月光，大病初愈
有人想从那里逃离，我拦下他们

这个已经被爱和恨割裂的时代，无法许诺
许诺是一种告白，而我的告白
留在了前世
我只记得一些支离破碎的往事

我的心依旧被铁包围着，并长出老茧
有人离开，有人还在挣扎
我左边的窗子上，蝴蝶正煽动虚无的翅膀

是该歇歇了，我告诫自己
即便是吞下了铁也无法阻止未来
他们把影子印在我的影子上

下楼，出门
我的身后是一大堆再也咽不下的废铁
前面是熔炉，我的心
开始慢慢溶化

5、泡沫

这些年，我一直走在自己的旷野里
脚下突兀的石子硌疼了我
低头看时，脚掌上长出一大堆新鲜的泡沫

槐树的影子落下来
泡沫般散开，慢慢吞噬着我
还要多久，我才能走出这片旷野

我的心曾经是红色，但现在
上面布满了斑点，等这些斑点泡沫一般挤满胸前
我将从头至尾咽下它们

现在，讨论槐树是多余的
讨论槐树的影子也是多余的
我只能站在自己的墓碑上，看着它滑向虚无

而我咽下的泡沫，突然溢出
旷野里，有着不为人知的安静

6、笼子

小时候我用高粱杆扎成笼子，养鸟
看它在笼子里挣扎，成为囚徒
每天用一小碟谷粒喂养它，再用去壳的谷粒
喂养自己

它是什么时候死去的？我不记得了
只记得它临死前看着我的眼神，像一团灰烬

后来我住进城市
站在阳台上，看钢筋窗外
垂柳上跳跃的鸟鸣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鸟
互换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