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被歧视
比起残杀就是大赦
或是皇恩浩荡
有漏网之鱼的万幸
杀戮之原由是
没有明确的父亲

听过往的故事
眼前还有血的腥味
哭喊  呻吟  抽搐
最后一次呼吸的绝望
甚而梦中惊醒
靠现实反复证实那是过往
才能止住我的心跳

每一根柔软匍匐的毛发
因为惊惧而站立因为血腥而放大瞳孔
每一块坚硬挺立的骨头
因为恐怖而瘫痪
因为猝不及防的虐杀碾压成粉沫

天哪
每一个惨死的魂灵
天经地义
每一次血腥的屠杀
平静如家常
每一个刽子手
曾经善良如羔羊
每一个死难者
都把第一次呼吸
第一次哭声的渴望
变成了最后一次的绝望
这些死难者
拥有一个共同的胎记
私生子

她在厕所的土堆旁
刚发出第一声哭泣
虚弱的母亲就用一把黄土
塞进了她的鼻孔和嘴巴
呼吸还没有完全终止
就被活埋成了肉饼
余温尚存
余温不愿散去
她也许还在问为什么
上帝没有给她讲话的权力
只告诉她没有父亲的名份
母亲不慈

他生在牛棚里
奶奶剪断脐带
胳膊一扬
他就成了牛蹄下的惊恐
不到两三分钟
和牛粪牛尿
牛槽里的草末一样
安静  虚空

母亲第二次阵痛
送来了双胞胎弟弟
奶奶已恼羞成怒
一拐杖一拐杖
活活将弟弟
捣成血肉模糊的泥浆
连同柴火
塞入土炕点燃成
一缕缕带着焦味的青烟

抛在荒郊野外的
成了豺或者狼或狐狸的侥幸
那泛着白光的牙齿
和滴着鲜血的舌头
在漆黑的旷野凶残成魔
倘若没有立刻被夺命的幸运
就要在冰雪中或酷暑中
熬煎到死神路过
速死成了最丰厚的恩惠

那个两天两夜
还在呼救的弱小生命
坚强地还能伸胳膊蹬腿
哭声纠着母亲的心
猫头鹰溢淌食欲的叫声
给母性加倍了马力
黑影一样的手掌
用一根柔弱的稻草
给了他一束生的亮光
他的外公
母亲的爸爸
一句让我老脸往哪儿搁
那双曾经把母亲托得高高的手
瞬间决绝凶残
母子都成了悬崖上
一道漆黑的影子

封建礼教
是一张黑色的大网
遮住了所有的亮光
给女人没有留下一点缝隙
生育不可控
女性生理结构特别
贞操观盛行
给育龄妇女强加了莫须有
套上了精神枷锁
私生子被斩立决
动物用决斗的方式
淘汰弱势男性
血腥程度远远逊色

这类残杀
文明使每个男人从一夫一妻制中
获得了性的权力
却膨胀了性的自私
以是否有明确的父亲定死生
何其荒谬倒退凶残
黑网中每个挣扎的生命
中毒似的扭曲  形变
扭曲   形变成魔鬼的疯狂

珍爱生命的今天
把已往的血腥重新审视
毛骨悚然之后
存一份欣逢盛世的感念
多一份清醒善良的警觉
也是对愚昧残忍过去的正视
忘记伤痛
最容易感染精神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