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
呼吸暂停。目光,没有远与近
没有浅与深
没有心理时间与学术价值
只有马蒂斯笔下,真实的女人
一个时代破产。在蓝色的裸体中
大地读着野蛮的诗句
一只多么仁慈的野兽
在血泊里,依然矫正着死亡的灵魂
天地,一起沉默。不需要再看见什么
也不需要再将笨重的人间,细细聆听
他们的体里,有一个轻巧的胎儿
他的诞生往往要等到黎明
等待,是一场赎罪。漫长如月
穿过原始的走廊,粗犷的文明将涂满金色
天亮前,许多灵魂在醒来的地方消失
在梦的窗口,正燃烧着一颗星星
掉进陷阱的一群人
这群回不了家的孩子
成天牵着一根思念的长藤
一头拴着村庄的碾磙
一头系着城市的灵魂
命中注定,头重脚轻
他们的人生,被一篇篇经文来回折腾
就为那薄薄的一本信仰
在梦里,还忍不住要仰天而问
时间被迫从他们这里撤退
现实像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孩子
世界只剩下果子酱与轰炸机
他们还残留着青春与爱情
这群人总是看不见回家的路
就像太阳,月亮或者星星
有时,他们同流星雨一起划过夜空
就算是一生中最美的风景
那些最终逃离陷阱的人
离死亡最近。他们都有一处逼真的坟
23路公交车
在23路公交车上,我东张西望
我不知道为什么上了23路公交车
它一站一站的,秩序而自然
完全不同我,纯粹是在瞎转
小小的婴儿车费力地被端了上来
一小学生像青蛙一样从那边已经跳下去
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半遮着脸
下车后,径直朝小巷的一间旧平房走去
一位老人刚从人民医院出来
老伴在车门边牵着一根长长的输液管
门被挤到一边,师傅和我一样一脸无奈
小伙子还在硬生生往里窜
一对情侣,紧紧地脸对着脸,偷笑
旁边一个就要到站的小姑娘左右为难
一位父亲在窗口旁若无人地玩着植物大战僵尸
好动的儿子一个劲地指指点点
终于把门关上了
终于过了这个人生最拥堵的那一段
我正在竭尽全力思考在哪站下车
23路汽车已经到达终点站
清明
在时间的山头,儿女们向轻风叩首
风中,太阳是个孤儿
战刀一直在村庄的上空亮如白昼
只有一个懦夫搂着母亲不肯逃离
一弯月牙,放开了苦恋的黎明
一抹黎明,还紧紧咬着浑浊的天际
一个寡妇终于将石榴裙小心收起
一颗心,已经守不住自己的肉身
镶金的钢笔,在四库全书的胸前失宠
他们都害怕那些可能走火的断句
几个被酒激怒的汉字,醉不了世界
一个被战火篡改的世界,正驱赶着历史
我文绉绉地跟海盗们下着中国象棋
他们让我,给他们的母亲写一篇祭文
我的母亲正在赶往马六甲海峡的路上
夕阳下,她们的手镯锃亮如血
诗说
有人想用一串连升三级的隐喻来制造一首诗
有人想用诗歌的DNA来重组一首诗
有人想以惊天动地的词汇来堆砌一首诗
而我,只能用父亲的毛竹片
在母亲的竹林里,编织一首诗
有人在一首诗里讨论风和马与牛的逻辑问题
有人在一首诗里的主题是
呵呵,今天草莓的价格是五元一斤
有人在一首诗里关上了所有情感的大门
而我,只是对昨夜那场不太真实的梦
在一首诗里作出具体的回忆
有人想用一首诗来呼风唤雨
有人想用一首诗来推翻三皇五帝
有人想用一首诗来找回一点门面
而我,想用它来劝劝自己快要崩盘的肉体
猜猜灵魂深处那些掩耳盗铃的鬼把戏
也有人正在为它着急上火
也有人说它已经穷途末路
有的人确实已经被它坑苦了
也有人干脆在插诨打科中招摇过市
这个新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到现在,我也没有把它看透
有时候,它看我像个狂人
有时候,我看它像个孩子
绝望的舞步
赤着脚的人。光着头的人
对自己强烈不满的人。披头散发的人
连骨头都输了个精光的人
摇晃着来世,倒光了过去
眼睛就剩眼前一枚影子
狂热的舞池,是一个无边的错误
深陷的眼神。没有目光的眼神
毫无顾忌的眼神。逃离的眼神
相互交错又相互厌恶的眼神
心与心开始强烈地对撞。
瞬间的憎恨。瞬间地得到原谅
瞬间的渴望中,展示着瞬间的委屈
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音符
几近崩溃的字句
所有的头,所有的脚,所有的视线
完全与毁灭保持同步
抓狂的手,零乱的头发,快咬碎的牙齿
谁都可以一脚,就踹死一堆痛苦
一个女孩刺耳的尖叫
男人们倾囊而出。最后的赌徒
狂躁的信仰无处不在
墙角。一些人已经走火入魔
现实被扳倒在地。世界群魔乱舞
旋转的太阳彻底地暴露了它的无奈
火的旋律,抽搐着齐刷刷的愤怒
坍塌的海洋。巨浪开始疯狂搜捕
重金属的力量
可以摁住任何一个挣扎的头颅
闪烁的星星是每个人
留下的最后线索
死亡在船头,蜂拥而上
夜在和谁说话,只有风最清楚
四月的底色
不是谁的季节
不是谁的年轮
四月的天空是一个粉饰的镜头
故事的尾声。一只燕子
轻易就划破玛雅的湖水
一月,二月,三月
一朵桃花的辉煌到此结束
四月,那些衍生品发酵的日子
像果农不祥的收成
是乐观,还是悲观主义挂满枝头
看,这天气,多像那些伶俐的嘴
元首拎着小丑,轮番披甲,冲锋陷阵
从赤裸的真实,到真实的玩偶
最后的花瓣里只剩下灵感的骨头
四月的荒谬,开始追杀一首新诗的借口
不是谁的江山
不是谁的春秋
人人察言观色。言论略等于自由
绿色的掌声开始响起。人间
被四月安置在不死的河流
墓碑
总是在清明这一天
我六神无主
幸好不是孩子们别开生面的派对
瞧我这沉重的舞步
多年前我还在山间沉睡
那些父亲们,经年累月
在山崖上敲打着我的身躯
烈日下,他们悬在半空,挥汗如雨
他们把家砌成一个堡垒的形状
顺便,也将我雕刻成了灵魂的模样
等着有人前来细读
我坚守岗位,像战士凝视远方
有人来,就像前天
一个儿子不耐烦地经过父亲的病床
有人来,就像昨天
一个女儿不情愿地敲开母亲的旧屋
有人来,就像现在,匆匆的
只为进行一道体面的程序
我们之间并不陌生
透过你们那一束束发白的菊花,百合,康乃馨
我看见了你们儿时发亮的肌肤
你们身上那些胎记,黑痣,儿时摔倒的伤痕
至今仍烙在我冰凉的身躯
我永远活着
跪着的人渐渐不知所终
孩子,看在父亲的份上
把眼泪擦去
诗歌的形状
您写得真好,
就连蚂蚱也肯为您鼓掌。
您现在什么也不用写了,
您已经功成名就,
可以告老还乡。
我写得太差,
就连乌鸦也敢嘲笑我的熊样。
我天天不停地写呀写,
为了心中的自由,
我永远无法停止歌唱。
许多年以后,
我们的诗歌都去了何方?
您在庙堂,我在路旁,
那块冰凉的墓碑,
正是它孤独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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