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晚上
我坐在母亲的烧火房里
星光从屋顶漏下来
黝黑的屋顶墙壁和地面
合伙着
张牙舞爪
从四面八方向我包抄
欲偷袭我
但我不为所动
继续用目光画着母亲的肖像
她在另一个地方
盯住我

一条蛇溜进来
它可能不知道我正在勒自己的脖子
死死缠着我
令我窒息
我张着大嘴想喊
喊不出来——
嘴里没吐出声音
却吐出石头
那是门前小河里儿时玩耍的石头
像煤块一样可以燃烧
这些石头一直卡在我的喉咙里

躲在房角织网的蜘蛛
可能也是吃母亲奶水长大的
它常常偷偷哭泣
此时趁机而上
它为此蓄谋已久
网也不知织了多久
只为能将返乡的游子套住

窗外的老树
突然伸进来一根枝条
像一只有六根手指的手
不停的敲打着窗棂
向我示意

我看见
母亲慈爱的坐下来
就在我的身边
抱着我
喂我奶水
我还只长两颗牙
正咿咿呀呀……

母亲开始烧火做饭
石头在炉堂里燃烧
噼噼啪啪炸响
菜刀在砧板上跳舞
那是切肉劈骨的声音
很动听
这时门响
父亲从地里回来
身上散发出青草的气味
他没有看见我

我正低头盯着地面
因为我突然看见
母亲的脚印
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
横的竖的
重重叠叠
如我的小诗
但很快，一瞬间
全部湮没在尘埃之中
或者跌进时光的缝隙里
令人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