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首

一：旧时光

是个被废弃的村庄
河沟，田埂，各种草木
纠缠在一起，或向上攀爬
或倒地漫延
在一处残垣断壁下
发现一只被压扁的白瓷缸
上面有掉了色的双喜和一圈小字：
抓革命促生产
一帧黑白小照片
污渍刚好隐去了人脸

一群灰喜鹊从天而降
这原地不动的村庄
再也抱不拢的事物
一定在别处喧嚣和紧张着
如同现在的我



二：这一刻，我把愧疚紧紧地抱住

看见她时
她刚好从红色保时捷跑车上下来
长得真好看
走路一阵风
我们一起上电梯到一楼门诊
在通往门诊的通道口
一位老妇人手里提着医院装CT的塑料袋
缩着头看着她
她过去动作很夸张地把老妇人手里的塑料袋拿过去
说：快走
老妇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低着头
匆匆跟着

我忽然想到多年前
我陪生病的母亲无数次往返医院
有过类似的情形


三：白雪也有阴影

没画画之前
总以为雪就是白纸
后来明白
那些皑皑的苍凉之外
都有不动声色的群青
或淡淡的褚赫
在做陪衬
它们或是一笔带过树枝
或是结冰成普蓝色河流

也有例外
俄罗斯一位画家的画
圣彼得堡的天空和雪一样
都是钛白
树和人一样
都是象牙黑
中间没有过渡色
没有
令人触目惊心


202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