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冬行为（四首）

入冬月，寒冷仅是零头
往炉膛多投了两块煤
以便消融长夜，烘干黎明

挂了百衲布帘
一寸条绒缝成利刃驱邪
二尺花丝布做面子迎春

着衣要有足够耐心
至少三个月的长冬
不穿四五层怎么挡风
2021 01 12

★和风住在一起

看不见的手
捊下远的或近的树梢
抵达灰色之城
我白夜黑日之窗被频频摇动

此刻，众多婴儿诞生于屋内
他们沐浴、更衣
聆听上帝磨断脐带的声音

听着这声音降生是幸福的
这一刻，决定了一生性格的犹豫

五十多年了，我
留不住它，它来来回回
带离了我的水、种子、少年
在青萍之末
我看到了它的幻影和沉重
以及黄昏后的疲惫与叹息

烛光摇曳
我们一直住在一起
它从不嫌弃我的破落之门
轻贱之身

2011 01 11

★车过新粮地

迎着太阳阴郁的脸
去新粮地
相向而行的风，表情诡异
片刻，又胡乱晃悠
伺机从我的诗句中逃离

胡杨尾随着，一路狂奔

边走边想，此行目的地
这新粮食的产地
究竟接纳了怎样的星象
是否还领跑着全新的口谕
溜瘦或喂胖一方

果然！时是严冬
大群羊，有近乎抽象的白
它们不知道，赐予大片苞谷和芦叶的大野
母性的种子正在沃土里抽芽
冬眠的草树和玩耍的少女
在悄悄发育
还有小镇子民的婚礼和快乐

老曾说，连续十年
这地方草木，小麦、玉米、食葵、苜蓿… …
牛羊，白白胖胖的姑娘
产量第一

摸黑，我小心翼翼
偷了一抔土，赶快上路
车灯清洗着我曾经有过的偏见

车过新粮地
我似乎找到了生命的出入口

2021 01 11

★元月十日，风

老娘电话：秋天收集的羊草
苜蓿的青，苞叶的黄，瓜秧的蓝
这些碎片拼成的饲料
今天，又还原成了更小的碎片
它们试图融入灰的天空
怎么也拢不住

想象在不远的乡下
阳光是灰色的，此刻
老人、病人、熟人、仇人，皆伫立风中
怕冷的娘亲，衣襟被撕了个豁口

和她一样灰头土脸
此刻，村庄不得安闲
都被风刮着，在庄门外飞——
掩上儿女的门，叩开六畜的门
而她不得入其门

是的，她是透明的、空的、轻的
这样的风，她要么节节败退
被刮成跌跌撞撞的小人
入夜沉默于无眠
甫起又被东西南北袭来的焦虑摁倒
每每成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污点
我诗行中的泪点

2021 01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