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有自己的思想
也有使命

老父亲端起一杯洁白的思想
略有迟疑，满桌的泥土气息
豆角、土豆、韭菜、萝卜……
他瞥见门外的人间
流淌的，只剩月色
像是默许了几句
杯子就空了

等心里的话被洗净
踩着火热的暖流，顺着食道
往上顶，由着狭窄的嗓子眼
字字蹦跳着
像一群天真无邪的精灵
吸附着生活里的尘埃
飘游，有些关于门前的那棵槐树
是他母亲栽下的
结着几个大疙瘩
却是他心中无法根治的肿瘤
每当他眼神迷离时
思念越发的清晰

高温酿成的思想是禁锢的
软化的情感是时光的锤炼

直到摇摆的躯体把这座小城倒置
路灯悬挂，树木悬挂，楼舍悬挂……
我便划拨着云朵
追逐着潜伏的明月
让它告诉我
父亲最后一杯的思想

醉意正浓时，他习惯于低吟
与大地四季中潜伏者低吟
与粗粮薄衣的时代低吟
与身边起伏的情感低吟
从我开始厌倦到已经厌倦
从我开始感知到已经感知
不是我们在低吟生活
而是——
生活在低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