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老酒
父亲嗜酒如命，所有人都劝他戒酒，
但酒还是流进了他的血脉。

父亲喝的酒是清一色的贱价土炮，
在村头的小店里几块钱就可以打上一大瓶。
一壶浊酒，又闷又辣，一般人根本喝不了几口。
但父亲说这才有味，才是合乎农民的的味道。
父亲喜欢把这些酒藏在床底下，干活前就舀上一口。
鼻尖微微冒汗，酒劲恰到好处，提起锄头就往田里去。
我们兄弟俩也偶尔给他买一些包装精美的白酒，
稻花香啦，剑南春啦，泸州老窖啦，九江双蒸啦......
可在父亲心中这些美酒尽管香醇可口，但不够劲儿，拿起锄头没力气。于是父亲又喝起了土炮，装在瓶子里，打开喉咙咕噜咕噜就下去了。
家里的名贵美酒竟被打进了冷宫。
弟总说咱们的父亲天生就是没有享福的命。

真是这样吗，我的酒鬼父亲？
2020年除夕，困与疫情
我和弟破天荒的在家里过年，
父亲的脸笑得像绽放的芙蓉花儿，做了许多我们爱吃的家乡菜肴。
年夜饭上父亲还特意拿出了我去年给他买的泸州老窖，
未开封的蓝花瓷瓶上已爬满岁月的痕迹。
“今晚就喝这酒，尝尝我儿子给我买的好酒。”
我们都笑父亲，今晚终于把土炮打入冷宫了。
席间父亲一个劲儿地告诉我们：
家里的水稻丰收了，够吃一整年；菜园里种满了我们爱吃的蔬果，棚里的鸡鸭鹅被母亲养得白白胖胖的，让我们一有空就回来。
为了让父亲开心，我们都点头应允。
那一夜老屋里飘满了酒香，老父又喝醉了。
一个劲地说这酒实在不错，比土炮香多、醇多了，
“土炮太辣，太浊！还是我儿孝顺，给我买如此清冽的美酒。”父亲眼带醉意地嘟囔。
我和弟听完，脸都辣辣的，眼泪就不经意地下来了。
原来父亲不是那么喜爱喝土炮，他更爱喝儿子带回的美酒。

此后的岁月，我和弟商量了过年回家都给父亲带一瓶低度数的泸州老窖。
我们都知道父亲年纪大了，喝不了高度酒。
随着我和弟回家勤了，那些珍藏在床底的老酒，也逐渐失宠了。
不需要土炮助威，只要我和弟回家，父亲干活贼有劲了。
我明白了原来融进父亲血脉里的不是酒，
而是他对儿子浓浓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