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铺路的石子

进村子的路上，有无数小石子

被碾压得不成样子

人、畜从上面经过

熟视无睹，不起眼

却不可或缺

做一枚铺路的石子

为村子做出一点点奉献

是你的小心愿

这个心愿约等于拂过窗前的风

只剩下卑微的想法

却依然温暖

掷地有声。小石子发出声响

一枚铺路的石子

被敲开，石子内心藏有秘密

是初心，装有一个祖国

再写小男孩

多年前，我写过一个拣烟头的小男孩

不知道他现在，是否

还在给他父亲满村子拣烟头

这次入村，看到一个小男孩

整整一个上午，他趴下身子

守着村口的池塘

几尾鱼和荷花，是他的全部

他始终笑着，认真的样子

仿佛抵达美好的人间

一滴水就可以泅渡

清澈见底的池塘

小男孩看见比生命还厚重的倒影

天空蔚蓝，一只小鸟飞过

他用小石子击打水面

扮着的鬼脸，在水波里荡漾

小男孩是孤儿，吃百家饭

这个上午，他要穿过池塘和一片松树林

到支书家去吃中饭

茂盛的荷花，温暖的太阳

和不绝于耳的鸟鸣

小男孩怀揣了一路梦想

微凉的苦，在甜之上

祖国西南，黔之东南，某个村庄

太小太小的村庄，一枚邮票那么大

田野里，皱褶一样的土地

遍种苦瓜

撒下一粒种子

石缝间、墙根边、门前屋后

苦瓜也能生根发芽，长势蓬勃

季节深处，一场春雨过后

你把二十四节气唱成一首歌

苦瓜，真能吃苦

你也把苦瓜种在心坎上

我们都是苦命的孩子

耷拉着苦瓜皮一样的脸

互相倾诉满肚子的苦水

内藏真火，不露声色

用微凉的苦，告慰灵魂

苦到极致，一定是甜

在梦中笑醒，你喃喃自语：

村子的苦日子，总算要熬出头了

凉拌苦瓜、清炒苦瓜、苦瓜炒鸡蛋

除填饱胃之外，还能祛暑涤热

在你扶贫的村子，你把苦瓜

写入一行行诗歌

期望能起到明目解毒功效

时光之锁

早已锈蚀的锁，形同虚设

拒人千里之外

时光留下的荒芜

锁的主人，或许

在沿海某工厂某条流水线上

忘记了时光

或许，钥匙已丢失

一同丢失的，还有故乡

与乡村一起破败的时光

决绝无情、义无反顾，一把锁

永远锁不住

在帮扶的村子，你目睹锁的锈

随时光纷纷而下

你的心，像锈痕一样有了疼痛

你一定也在等待锁的主人

年关，或许就会回来

大雪过后

大雪过后，旷野变得干净

老吴门前的整片竹子，仿佛一夜间长高

它们亮出铮铮骨节

老吴是五保户

你多次入户，与他交谈

他显得难为情

一会儿蹲着、一会儿坐着

交替姿式承受身体的痛

脸上始终保持着笑

像大雪过后萎缩的花朵

大雪压弯整片竹林，极限的重

没有折断竹子。忍耐性极好的植物

让你想起眼前的老人

大雪过后，竹子内心坚硬

一片片竹叶，恍若飞翔的翅膀

翅膀之上，挂满露珠

像感恩的泪

小片断

一只鸡飞过窗台，翅膀扇乱晚霞

几只鸭在池塘游戈，水波荡漾

村庄最原始的小生灵

小得成为你笔下的一枚枚汉字

风一吹就聚在一起了

踩夕阳归来，一头牛悠然自得

几声犬吠，孤寂的村庄多了几分生气

放学归来的儿童，悄悄推开柴门

他要在天暗下来之前

擦完爷爷的身子，然后生火做饭

月上枝头，爷孙俩

经历另一种程度的繁忙

这是极平凡的一天，生活的小片断

每一个小片断，与你息息相关

你爱上这人间的小片断

爱上这小片断的每一寸光芒

不再沉默，你把小片断

交给了世界，在你的笔下

村庄多了几分暖色

多了你对尘世义无反顾的赞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