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 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学名乙醇，俗称酒精，易燃易挥发，燃烧时发出淡蓝色火焰，生成二氧化碳和水蒸气，并放出热量。

你的前世是玉米，是高粱，是稻谷
今生你是润喉的甘酿、刺鼻的辛辣、醉人的醇香

人们在席间喝你
人们在书斋喝你
人们在冬天喝你（取暖）
人们在夏天喝你（祛热）
人们在床前月下喝你
人们在山坡坟地喝你
人们在中榜时喝你
人们在失败时喝你
人们在相思时喝你
人们在沉浮时喝你
人们在庆功时喝你
人们在心酸时喝你
人们在喜悦时喝你
人们在忧愁时喝你
人们在欢乐时喝你

工人喝你，农民喝你
当官的喝你，行盗的喝你
莽汉喝你，雅士喝你
三教九流喝你
才子佳人喝你

你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存在
你参与了人的一生
见证人的喜怒哀乐
见证人的生老病死

醉，一种麻痹的状态
走路歪三斜四
口吐胡言乱语
有人借酒消愁
有人以酒代过
有人借酒发疯
有人以酒的名义
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发小，他爹
好酒，惯醉
终于在一场丧葬以后
喝高了头
回家路上
从桥跌落不深的河
一觉不起
全村人去看他
看他冷冰冰冒着酒气的躯体
活像看一条吐泡泡的鱼
最后将他钉入漆黑木板
送入土里 盖上花环

我爷爷，著名喝酒大家
名闻乡里，声动四海
据说隔了两个省城的酒厂
都知道他的名号
年轻时 曾聘请他当鉴酒师
后来他在一次品酒大会上
喝了假酒 也就是甲醇
瞎了眼睛
但酒量不减 反而大增
对酒的敏感也得到加强
我们曾担心酒伤心肝
带他求医
不曾料到
他的肝灵气通透
七十多岁的老人
肝是三十多岁的肝
从此，他便有充足的论据
大放其喝
我们只好继续供应
我则成了一个十足的酒童
起先，他一天喝一斤
后来增至两斤
他以酒代饭
打喝酒起
五十年间
大概喝下十四吨酒
酒量之大
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
可谓实打实的酒神
恐李白见状也自叹不如

我朋友，性格要强
好斗酒
唯独在酒这一件事上
不输别人
也算是扳回一局
论出身 比不过
论财富 比不过
论权势 比不过
论地位 比不过
论房子车子 更比不过
每逢酒局饭宴
必定猜拳比酒
似乎盛衰荣辱全在一杯之间
得失成败全在一拳之中
朋友深谙此道
因此私下时常练习
他说，攀权结贵用它
戏水调情用它
彰显身份用它
过河搭桥用它
酒似乎是一种人情润滑剂
是一种神秘激素

而在我看来 ，
斗酒和斗鸡、斗蟋蟀差不多
不过是人类无意义的无聊举动
朋友驳我，说我不懂个中奥妙
只有细细品味，才上境界
赴酒会宴
他总精挑细选 打扮一番
好像登基的皇帝
又如选美的小姐
我只好随声附和 故作允允。

醒

人生如寄，常于梦中游。
哪位圣人说过，
世事辛苦怨斜晖。
不可不醉，不可太醉
想必是醉过之人
大醉大醒之后是大彻大悟
有多少时刻
人就在这半醉半醒中度过
智者言，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这稍纵即逝的人生、命运
何曾驻足停留？
我们又何曾抓住飞逝的
最后一缕光？

喝的时刻

喝的时候是凉的
喝下去热火蓬身
它在我体内燃烧
我在地球上燃烧
和目之所及绿一样
我的燃烧是一片树林
一片草原、一条河流
造就绿的矛盾综合体
——是我体内的酒
它是我的救星
亦是我的克星
救我日渐堕落的灵魂
克我繁茂旺盛之欲望
冰与火、冷与暖
我在菜园子地里
偷偷斟一碗酒
学着李白月下独酌、与影共舞
学着水浒梁山好汉摔杯结义
那棵辣椒是我义兄
那根黄瓜是我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