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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世间万物的意义生长于肉的联系之中，鱼是在水中畅游的肉，鸟是在天空高飞的肉，而人，则仰观天象俯察蝼蚁，是行走世间的肉。肉的碰撞产生万物的联系和意义。《在另一个方向上》一诗，智性抒情，自嘲感叹，对个我与自我、自我与他者、个体与群体、主体与客体、自然与存在之间的关系进行了诗意解构和语言修复。起首句中，“我看见”是主体的在场，出击，介入，试图以召唤引领的话语姿态，影响、占有、泯灭他者，统领、消解、入主客体，这是一种万物灵长的作为。“像一棵树”和“像一面旗帜”两个意象，进一步扩张了主体的殖民地，好像无往而不在，似能轻易包举宇内。树对于鸟的意义，旗帜对他群的寓意，都是主体的殖民意识的扩张、号令、安抚的符号，是主体作为救世主形象的膨胀与彰显。结果，诗人发现这一切都是人的忘乎所以，愚蠢之举。即使放弃人的既有主体资质，降格为他者同类，比如模仿鸟鱼虫兽游泳、飞翔，想获取他者的认同，也属缘木求鱼。

接下来一段，诗人继续推进其诗思缭绕的自言自语：“我看着我，在另一个方向上/真是多余，仿佛一盏灯/照不见黑暗的影子/仿佛一把火烧不着自己的错误/在一群鱼和一群鸟的中间”。个我在群体与他者之间，在万物关系网眼勾连之中，“灯照不见黑暗的影子”“火烧不着错误的自己”，世间万物存在，自有其物竞天择的理由与意义。鸟的价值在天空，鱼的意趣在水中，人也是这样，人的存在与意义不在他者，不在群体，只有面对当下、此刻、自我，才是最高的存在，至尊的意义。人的价值彰显，只有承认万物各为其主这一现实，而“现实的本质乃是意义”（布鲁诺·舒尔茨语）。

这是一首生态自然观的诗，也是一首后现代存在主义的诗，智性的观照与自嘲的反讽中，鱼与鸟既是人与自然存在的关系物，也是人自我审视的镜子，更是人的多重自我外化分裂的碎片，在多重关系的棱镜纽结与主客错置的变焦聚光下，人从中完成人的自我教育。“哈，总之是多余的一个，人”。结尾一句，看似轻松的停顿，迟疑，满怀羞愧，实则打开了一个万物平等的生态主义诗人的胸中块垒。

✦特邀点评：沈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