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与一场雪有关

 一
雪，落在南方的时候
雨也驭风而行，在正午
冬天的体温开始下降
一颗太阳，却普照我的内心

很多人目睹期待已久的梦境
我已身处季节的拐角——
寒冷如影随形，时间一如
透明的冰挂，久久悬在空中

没有人知道我正在森林的骨节里
前行，赛里木湖
“如箭的风中我抓住出没夜晚的鸟。
我思考并发现它就在我心中睡觉。”

这是你说的。这也是我要说的
而现在天未向晚，村庄的
钟声尚未响起，我又如何能够
感知黄昏脆弱的心事

 二
久违的快乐蔓延过冰点
我在体内深藏高山和海洋
种植树木与水草，种植紫色花
以及一粒沙石，成为生命的日常

我要去往湖畔，凛冽的碧波旁
坐上一张长木椅，像一名绅士
静静的等你，也等待一朵向日葵
仰望天空，仰望你的四季

或许，那时我还年轻
你也青春依然，芳草萋萋
“摘一片叶子放在我的掌心里。
它没有给我颤抖只有纯洁的沉寂。”

于是我学会了埋葬秘密，把文字
堆砌成爱情的形状
让它们悄无声息，恍若孤单的
游魂，刻进青苔滋肆的碑石

 三
是否也有人聆听着沉默的风
“深夜里我出门去感受空气的清新。
一颗星洒向我正如同我的祷文。”
此刻，醒着比睡去更加寂寥

一曲风笛响自草原的边缘
乐音铺就了月光的道路
我要亲手摘下这些初绽的蔷薇
为你编织花环和皇冠，戴上

像中世纪的王妃，坐上金色的
马车，让卑微的生命为你低头
让所有的颂唱鸦雀无声
只有我，成为惟一的信徒

拥有崇高和尊严，我要停歇
在萤火虫熄灭的亮光里
用异乡的言语打动紧闭的心扉
用微热的呼吸，温暖寂静的冢

 四
其实你就像一个简单的女人
厚厚的雪积满暗淡的故乡
“每一时刻都有人死去，有人出生，
但深深的夜并未容纳他们的哭声。”

行走在苍茫的旷野
针叶林是挺拔的脊梁和短发
你的眼睛隐入鸟兽的足迹
深深浅浅，诱惑过客的归途

我却听得见鼻息流向风中
树叶飘散了狂欢，洁身自好
一根松针掉入雪中
腐朽的事物终将发酵，化为蛊

化为乌有，你的声音已然失落
夜色里浮现起圆满的面容
纷沓的纸片被一层层撕开
仅留下一些赞美，给予天籁和虚无

 五
我也已经厌倦了重复的臆想
或大或小的雪，像一群孩子
围绕你，拍打露珠和雨水
苜蓿一夜开满了村庄

“四处是熟睡的人们。当他们醒来时，
让他们看看吧，和平为我而聚集。”
但他们没有醒来，远方的回声
九曲回肠，无法抵达寂寥的彼岸

爱着，深爱着
我竟忘记了周遭的安宁
众人睡去，我醒了过来
一只猫头鹰叼走了静默的灵魂

你应是早已醒来
所有的言辞变成了文字
所有的欲望归于泥土
所有的爱，让夜空更加空旷

 六
雪依然落下，在南方
也在北方，在我与你栖身之处
天空降下了帷幕，又将开启
你的孤独是一座废弃的花园

铜镜重圆，可以照见你的影子
照见城市和花朵
一只小小的文字搬动千万种
暗喻，你活在众生之中

众生之中是否有我？是否
彻夜的守候只有一刻的记忆
四野哑然，长长的木椅
积满雪，和不敢启唇的迷恋

如此深刻，我把一颗心捧在手上
雪再次落下来，你又睡去了
“愿他们把酣睡安放在我的心上——
没噩梦来打扰小鸟收拢的翅膀。”

注:本诗选节诗句为伊丽莎白 · 简宁斯(Elizabeth Jennings，1926-2001)诗作《乞灵与符咒》（章燕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