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想起那年梁园（组诗）
文/鲁橹 


这是谁家的女公子

春拱出毛茸茸的清晨：
月光和霜齐齐过滤，
云朵清凉，
廊檐下叽叽喳喳的翠鸟，
——羽毛腾挪，宛若青叶，
小小的芽，露出甜甜的笑靥。

这是谁家的女公子，
眉眼青黛，衣衫柔碧，
只在井水处停留三分，
听了高楼上的羌笛咏柳，
就执意长大。袅袅婷婷，
袖口揽清风明月，
一颗锦绣心，就要走天涯……

且缰绳慢提，环佩轻扣，
你还是莺莺燕燕的早春：
山头雾岚未散，流水中存放去冬的腐叶，
琉璃瓦当的金饰尚未完成，
且安安静静，倚西楼轻抚琴，
那个骑马的人，就要从月下的柳梢头赶来……


这一袭声声慢的裂帛 

月光下清理的行囊，缀着露珠的余欢，
扬尘处处，经过多少断壁残桓，
炊烟已远，父母眼色苍茫，
门内的裂帛声，早已声声慢，犹断肠。

暮色悬空，乌鸦煽动翅膀，
这一路行程，那个心肝未全的少女，
只凭了迷离的心绪，怀揣一摞诗稿，
牵青骢马，马蹄哒哒，绕春水三匝，
涟漪似火，手炉弃于荒野，
天涯还蒙着未知的面纱。

少年，少年，你要抓紧她的手，
尘埃深厚，北风从侧面袭来，
你们躲过这个关口，草木深情，
靠南坡的瓜藤，已郁郁苍苍。

溪流在手下。蝴蝶戏水。
万物作证，每一个过路的生灵作证——
那少女衣袂上缀满星星，脸色苍白，
有一缕红晕，只悄悄闪一闪，
凌晨的醒来，你凝视她的脸，
朝霞清新，温暖，像铺开的另一匹布锦……


一场惊鸿

风若是长了柔指，总得细思量
该从何处把把你的脉
美人心跳，一袭佳媛旗袍下
抑制的小蛮腰
有三两圈的涟漪是风儿鼓荡的

兰花指弹出流砂，美人要记得少用表情
你刺绣、镶、嵌、滚的流程是一种别样表达
它们含着美学，力学，若是加上动荡学
你且莫笑，淑女朱唇白齿
最容易勾得人心摇摆

襟处线条圆顺流畅，就不要低头疾步
龙、凤、孔雀、福、禄、寿、禧、吉祥如意
这些古色古香的图案占了其中之一
就足够你风摆杨柳，花钮扣系住春光乍泄
适时仰头，尖下巴翘一翘
你的山河正清朗，无论从小巷口还是小渡口
美人均无须回头，你的身前身后

惊鸿一瞥，周遭的空气淡紫嫣红
书生们回到书房，而厌世者
正轻轻抹去哀伤……


忽忆起那年梁园

暮雨三五点，柳枝上栖落的残鸦被深深隐藏
京西南的五月渐朝向夏的高端
鸟羽干燥，退尽月光 
咳嗽的烟雾徐徐爬上手臂，如一条青藤
倒挂般缠绕

忽忆起那年梁园，五月正浓
胭脂恍若眉黛，轻描的廊桥一线飞檐
池塘里安静的鱼儿，听得见它们悄悄呼吸
我小小的倒影，一忽儿就被岸上的柳枝勾住了

“夏木阴阳正可人”，坐于阴凉
有音乐飘忽而来，那个吹笛的男人
他坐过的石头还温，眼角眉梢牵动，心思滥觞
哪一段过往最是惊心
凭栏处，微风梅未熟，戏文已经被重写
墙头的黄鹂，禁不住念出声来

相较于我的侵入，有的人
青袍抚琴，庭院深深深几许，梁园
不是我这干燥之人久呆之地
回到北方，我该再把法帖经文
临摹，复临摹
 
 
不能辗转

气流是静止的。微醺的阳光午后
流苏的酒会美女吐出兰花
有人用内心的美学
打出酒令

多少人会赴一场酒会。会勇敢地
享受美人图里惊心炫目的跌倒
那些嘴角弯曲的花朵，描了金粉 
醉舞蹁跹的裙裾们，从不在意
急速逃窜的白光阴

故事都有建筑之美
字里江山是你放不下的一段游园
姑娘，你莲步婀娜转啊转
世界足够大，你足够美好
这一世的祝福，不能辗转到第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