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曲   李白：惟有饮者留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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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姓是上下结构的
它让唐朝变得更亲切
叫什么都不如叫他木子白
如果他是一种酒
一定是度数最浓的那种

我喜欢叫他木子白，这样
花间一壶酒之时
就可以独酌无相亲了
如果让我挑选初恋，我会选择白色
长安市上酒家眠
坐在唐朝的中央
寂寞被花生米油炸了

2

长安街的小酒馆
有旗子，太白易风
先是奉召入京，杨贵妃举砚，高力士脱靴
然后赐金奉还，流放夜郎
时间是一只倒放的酒瓶
十岁那年，李白骑上骏马
做着须尽欢的梦
他曾把我挂在玉佩上
我是桂花酒的一滴
迷醉了木子白

3

木子白的1/2是月
剩下的才是酒
他喜欢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亦喜欢，月下独酌
唯有把月亮削薄，只剩下酒
他拎起的月是寂寞的
如果连月光也没有
二斤两的酒，便成了孤独
寂寞的还有金陵，淮南，扬州，姑苏
六朝是寂寞的，盛唐是寂寞的
寂寞是一只空杯子
如果需要再次斟满
那个人一定是木子白


第二曲   海明威：冰山理论

如果泸州老窖在美国
它可以叫作海明威
轻轻晃一下
流动的是文学

大海翻滚得像迷惘的一代
它把桑地亚哥打湿
也把大马林鱼打湿
波涛细细拍打的时候
是海明威的电报体
波涛咆哮的时候
是海明威的冰山理论

那喝酒的都是硬汉
把天边的火烧云提炼成
一壶泸州老窖
天空喝醉之后，躺下去变成了大海
鲨鱼是其中最长的波浪

一千五百磅的马林鱼
才配得上一盅泸州老窖
有一种诗歌在酒杯里产生
语言只露出八分之一


第三曲   屈原：世人皆醉我独醒

从泸州到汨罗江
最近的距离叫屈原
今晚，我把自己喝醉了
月亮这个酒瓶盖
也被我随手抛到一边

汨罗江，汨罗江
整条江醉了，那两只鸽子
是两只高脚酒杯
如果风雨再大些，会不会摔碎

汨罗江是一把卷尺
我想把那小鱼叫做一厘米，又一厘米
天空和大江，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那个人，醉得像一朵白云
他也不知道下一秒，飘向哪里


第四曲   王尔德：苦艾酒

我和一群学美学的孩子们吃饭
酒杯碰在一起，如果发出响声
一种是康德，另一种是王尔德
学美学的人，他们迷恋云
和云都不知道的部分

他们说，天使有绝对的位置
道林•格雷成为拌菜，或者思想的酱料
他们喝产自泸州的那种酒
太阳落在长长的江里
审美可以停顿
一瓶酒被喝空的时候
人间就多了一个透明码头

他们很年轻，穿着黑色的西装
像王尔德和自己走在夜色里
他们也烦恼，女孩比冰淇淋更脆
他们不知道，唯美主义像个整数
王尔德像一种除法
美，是除不尽的
除了王尔德
没有一瓶酒是剩下的

我在泸州与都柏林之间
徘徊
王尔德若能一饮而尽
他就是最甜的苦艾酒


第五曲   岑参：醉卧沙场君莫笑

在所有的醉酒中
我觉得有一种醉，是最高级的
那就是:醉卧沙场

有一种酒杯
生来就属于马背
它里面装的是酒还是月亮
连喝酒的人，也不知道

我去过草场，牧场，矿场，酒厂
唯独沙场，我还没有去过
你何时来接我
坐在马背后

你从大唐出发
我从海岛赶来
我们直接跨过时空
泸州是我们的街头暗号

经过泸州之时
那酒窖微微晃动
晃出一滴老酒
成了悬垂的月色


第六曲   尼采：酒神颂

从18世纪的慕尼黑
穿越到今日的四川
他酿出来的酒都是泸州
玉泉的那一杯
他送给了哲学

大雪中的尼采是一只烤箱
它把双手烤暖，再把灵魂烤暖
把一只烤鸡写进《酒神颂》里
厨房的烟囱蹿着哲学的热气

偶像的黄昏从烛台上流淌下来
神谕闪烁在刀尖
一瓶泸州老窖，一只烤鸡
查拉图斯特拉坐在左侧
他思想的影子坐在右侧

在雪天里，带着焦炭般的心
哲学把心烫成酒精
烧成99.9%的纯度
剩下的那丁点
提炼成初恋，兑给莎乐美

上帝醉死在泸州老窖里
我在《悲剧的诞生》面前
猜想这是一瓶1870年
来自魏玛的玛咖酒


第七曲   李清照：沉醉不知归处

在所有喝酒的人中
你的身影是最轻的
月光落在地面上
南宋被割成冷冷清清的碎片

你拾起其中一片
当做一面镜子
每天对着梳洗打扮
想念蝴蝶伸出的翅膀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水面的宁静被打破
不必误入藕花深处
我也知道你是那漩涡的制造者

在所有颤动的翅膀中
你喝醉酒的时候
最接近于一只天鹅


第八曲   陶渊明：泛此忘忧物

先生，采菊东篱下
我多想变成一朵花
再趔趄一些
它有微醺的样子

来来来，先生
且让小女子敬你一杯啊
我们把世间的一切都放下
那放不下的，就变成花呀，草呀
以及你身边醒着的一棵树吧

今晚的月色是56度的
星星都出来了，它们像火苗
又像一滴滴老酒
今晚，我们不去东篱
我们直奔泸州


第九曲   刘伶：死便埋我

那个跟在他身后
拿着一把铁锹的仆人
仿佛一个未知的命运
他挖的坑
刚好能够盛下一个趔趄的身影

我想把刘伶
直接叫做一瓶酒杯
他把自己喝得一滴不剩

如果刘伶奔跑起来
他一定比平原上的那只鹰
更先触碰到天空

如果天空响起雷霆
那一定是他背着人间
又偷偷打开一瓶更浓的酒

我不敢把刘伶，从沛国写到泸州
我怕他喝醉了
只有我知道，他喝醉的时候
才会变成一把钥匙
要么打开他自己
要么打开太阳——这黄金的酒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