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饮酒
       ——莫笑农家腊酒浑
           丰年留客足鸡豚（宋﹒陆游）

在乡下，我们喝包谷烧、高粱酒
或者苦荞酒、糯米酒
在乡下，我们喝酒用碗或茶盅
（陶瓷或不锈钢那种）
它们耐用，不显山露水
就像我们乡下人一样结实、朴素

在乡下，我们喝酒都是在一天的劳动之后
傍晚时分，堂屋里气氛轻松
八仙桌安放好后
将青椒炒腊肉和鸡汤分盛的小铁锅
端放到燃烧着杠炭火的三角炉上
再加上从园子里新摘来炒熟的蔬菜、酢海椒炒洋芋片
酸酢肉、油酥花生米
将酒斟满，将老人请上桌
大家围坐一起
只等主人端起茶盅：“喝哈，大家随意喝哈”

在乡下，我们喝酒的过程简单而直率
不需要敬酒，不需要端着杯子，说什么感谢……
祝你……等等，大家随意地喝着
大声讲着四邻的往事，讲着农时和收成
讲着劳动和生活中发生的各种趣事
气氛越来越浓，酒越喝越大口
喝酒的人越来越精神
不能上桌的女人和小孩围在厨房的柴灶边
时不时有人出来大声招呼
“要饭的时候，就喊添哈”
大家就高兴地回应“要得，添饭”

在乡下，我们的热情是真诚的
我们用火塘里的疙蔸火，肥厚的老腊肉
不伤大雅的玩笑话
和火辣的包谷烧来温暖客人的心
温暖这个寒冷的冬天

酿酒记
       ——引来岷江水，酿我五粮烧；
           勤劳得新酒，登高将友邀。

把粮食挑过来，把那些高粱、大米、糯米、荞麦
还有玉米都挑过来，这是一块肥沃的土地
在这块土地上生长的每一粒粮食都颗粒饱满
浑身充满着精气神，这是一块勤劳的土地
在这块土地上生长的每一粒粮食都看到了辛勤劳动的农民
他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身影
这是一块野性的土地，在这块土地上生长的每一粒粮食
记忆中都充满了暴雨，雷电，火焰和无边岁月中的漫长等待
每一粒粮食的血液中都浸润着生命的激情和波澜

把水挑过来，长江、岷江、沱江、乌江
还有那些不知名的江河水，挑过来
让长江的水记住它们在上游金沙江中汹涌澎湃的样子
让岷江沱江的水记住它们在四川盆地蜿蜒流淌的样子
让乌江和那些无名江河的水记住它们在险峻的峡谷茂密的森林
和无边庄稼的怀抱中肆意穿行的样子

酿酒师来了，勤劳的酿酒师
熟悉酿酒的各个环节，从制曲、入窑、发酵、起槽
到蒸馏、摘酒、勾兑、调味
熟悉粮食和水的性格，熟悉喝酒的人对美酒的特殊感情
我看见酿酒师熟练地将粮食中的野性与江水中的激情混合
装入玻璃瓶，标上度数，存入库房

剩下的事情交给时间就可以了
时间可以让青藏高原的水流入大海
时间可以让一粒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时间可以让河流腾飞为黑云之上的一道闪电
时间也可以让那些玻璃瓶中粮食和水的混合物
最终酿化为这入口火辣，醇香持久
可以让人激情无限，诗兴大发的神奇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