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习集续
（1991——2000）

张国凡 

       民歌：二小放牛郎
在这首民歌的山口
我们还在寻找王二小
在这块巨石的背后
我们依然看到
牛儿，还在山坡吃草

放牛郎，十三岁的英雄
他定格在这首民歌的蓝天上
而我们凄婉的怀念
业已化做他家乡悄无声息的
河流

在这首民歌的历史反光中
那个秋天依然有风
所有的树和草都朝向一个方向
而这位放牛的孩子
走在前头，义无反顾

我们期待他在这首民歌的节奏中
回转过身，看看乡亲们
还有正在吃草的牛儿
可是他，一步步坚定地走进
生命激昂的旋律之中

王二小
终究成为民歌中最亮的音符
一个民族为他含泪歌唱
而中国民歌的肋骨
却永远在隐隐作痛

       照亮
在认识你之前，我不知道
在我的骨头和火焰之间
还有梦的链条
以及铁质惊醒时节的喧哗

你跟在灯的后面，用余光
把我的一部分照亮
待我回过头来，生活继续
走着

你离开一本书，融入夜色
我曾经拒绝月光的理由
是因为我要用眼睛的河
阻止一行突袭而来的文字

我们都在祖国的怀里取暖
并在她博大的宽容中
寻找意味深长的歌谣
你的身影踩到我的疼痛

真的不知道——
我会伸出手，把水杯之深的
命运，以及我们继续走的路
一起揽入了怀中
           
       城市由此而飞动
一只手垂落在空寂之中
肯定有心思一样的花
在雪域生长
拒绝——影子在马路对面
风过来了，还在寻找
公交车切断的目光

延伸着的失眠
黑夜呼吸着遥远的蔚蓝
你从海边来，沙粒在
月光里旋转

身体不是礼物，它的权力
仅仅是微笑。我的终点
在世界的东方
神秘之门何时打开？

你说你来自高原
在那里——灰尘与阳光
年轻地像孤独一样
城市却由此而飞动起来

       大街
梨花从规则的河床流过
双向而且快速
由点拉成线条，拉成风的
快感，电波瞬间射出
从存在到消失，面包的
生产线。一只苹果裂变
一粒硬核，光的模糊
与模糊的火花
只有一秒钟，星汉灿烂
            
       巷口
一座脱漆的邮筒，一间
冒着蒸汽的蒸糕摊
坐在路牙卖菜的农妇
潮湿、青绿、白玉——
田间风情，景象中的炊烟

泡沫之后的照相馆
木马、摇铃，我看见人的童年
身体里的热水袋
被窝里的残梦。电线上的麻雀
皱纹、暖意、电工师傅

       菊
内含无限光芒
在秋风中默默守望

家乡就在蕊中
一条大河波涛如雪

在落英缤纷中
打开一扇幻觉之门

芳香的思愁
总是夕阳向晚

不必感叹人生苦短
踩着刀锋的影子

       葵
梵高的情人
生长在北方的小镇
静美的葵
充满大爱

岁月如风
踏海一路奔来
远途的葵
不唱忧伤的曲子

风雨飘零
满怀世间柔情
站立的葵
不屈的民间女子

忠贞不渝
一生只爱太阳
慈母的葵
精心守护儿女

       荷
洁身自好的品性，成就于
污泥浊水之中
却也是特立独行
在音乐的水中，静美地流

内心还真有火焰
点石成金，所以平凡的水珠
都在成金。一片大叶
始终舒展，自由自在
天性的吐放

在自身的影子下，孕育洁白
藕尖在心灵中深入
像婴儿的睡眠
奶香一滴一滴地散发

在月光下成熟，不在乎是否
被发现。怀抱感恩
用阳光的折射表达谢意
穿越时空，回家或者旅行
都一样的开放，然后慢慢地
凋谢

       静静地，羊儿在吃草
一群羊儿在山坡，像一片落地的
云，一群羊儿在山坡
静静地在吃草。一片云在漂动
我走下车，站在路边
静静地看，看一群羊儿在吃草
它们的牙齿缝间流出
青青的汁水

云像羊儿的毛一般的洁白
阳光下升腾着乡间的温暖
一群羊儿在吃草，山坡却在
缓缓地移动
天地间，吃草的羊儿弯曲着犄角
它们在展示着一种温顺
没有争斗没有仇恨，只是在
静静地吃草

       雨巷
小巷的雨，一滴一滴地下着
擦亮路面的每一块石板

邻篱的花攀上了墙
举着梦，半醉半醒

有些容颜衰老成岁月
有些人不再看见

穿雨而过的鸟，歇在檐下
它知道飞不上云层

洗白的门牌下，有一份报纸
斜插信箱

       镜子里的童话
              ——致DP
童话里说的是旧式的红木框架
嵌入其内的镜面，还有碧玉的身段
童话里说的是出水的芙蓉
还有莲花，她在前世今生的桥上
观望流水的曲线

在古金陵，晚兰香移步月光
在程阁老巷，三月总是被细雨斜打
梧桐叶下斑斓的青石板路
轻扬乳雾，镜子里烟柳飘摇
她在春风满面里，一天天长大

推开窗子就是童话，打开镜子
就在楼下。如果她还在理妆
我便悄然等待；如果她走在街上
我便做一棵树，把生命呼吸成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