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冬月初三
母亲过了71岁生日
从背影看
她脚步轻快身材匀称
顶多六十出头
但她脸上盛满风霜的沟壑
出卖了她的年龄
被岁月和劳作磨蚀得像树皮一样的双手
又泄露了她的身份
 
 母亲穿着驼色的短袄
 戴一顶半旧的红色毛线帽
在流光溢彩的珠宝柜台前穿梭  驻足
是的 你没看错
这个勤俭了大半生的农村妇女
俨然变身成一个懂行的珠宝鉴定师
将一件件不同款式的珠宝变换着角度 
掂量着   检验着
在年轻漂亮的女店员殷勤的夸赞里
她像一个富婆一样
一口气买了十枚金戒指
 
母亲从来都是豪爽的
她的人生字典里
没有“索取”一词
她习惯了往外掏
 
她从地里掏出萝卜和红薯
她从怀里掏出孩子和乳汁
她从存折里掏出毕生积蓄
她从生命里掏出青春美丽
她掏心又掏肺
她快把自己掏空了
每往外掏一样东西
她都是满面春风
毫不吝惜
 
这一次她掏出了十枚金戒指
母亲说
等我以后不在了
给你们留个念想 
……